紙縫（外一首）

　　習慣了白日做夢的生活
　　也順從了逆來順受的命運折磨
　　自己總要像一棵草一樣
　　在夾縫中求生存
　　或者縮小地像一個字似的
　　爬進翻折不到的紙縫里
　　紙縫，那么像這個城市的城鄉結合部
　　有著自身邊緣地帶的特殊部位
　　每每總要藏污納垢
　　還是空白地一塵不染
　　我樂于在這樣的地方生活
　　像一個遠離鬧市游弋城外的小國寡民
　　或者干脆就像一個模糊不清的字
　　鉆進一本書的縫隙里
　　再也不肯堂而皇之地走出來
　　關于那個養育我的村莊
　　如果沿著那條嶺對折起來
　　五百多戶人家也要被折進它的縫隙里
　　父親要被對折兩次
　　一次是他的故居搬上了山腰
　　一次是他的墳塋落進了稻田
　　一粒汗珠子摔八瓣
　　“一粒汗珠子摔八瓣”
　　已經去世的父親常常會引用到這句話
　　他用這句話來形容干農活的不容易
　　也用來責備我的上學不用功
　　年少的我一向對此不以為然
　　總以為這是一句夸張的話
　　直到后來我慢慢地長大
　　一起和父親去地里勞作時
　　才覺得這是一點也不假的事
　　在驕陽下汗珠頻頻落地
　　有的落進土地里瞬間便逝
　　有的掉在石塊上竟被摔的粉碎
　　一滴滴汗珠像一顆顆珍珠
　　它們竟然那么清脆、冰潔
　　頃刻間真的被摔成了八瓣
　　也許不僅僅只是八瓣
　　而是更多，更多……
　　這么多的汗珠掉進了土地
　　土地便埋下了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