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2歲了,陸谷孫還在工作。他是復旦大學的終身教授,是微博世界的“陸老神仙”,憑借編寫《英漢大詞典》和諸多譯作,他早已出類拔萃,可他仍筆耕不輟,一面編撰復旦版的漢英詞典,一面翻譯新書。格雷厄姆·格林的自傳《生活曾經這樣》,就是他今年的譯作。
他對新生事物充滿了興趣,因此在校譯精準的同時,總能保持語言必要的活力。微博上的他,會為了一個英文單詞的時態而與人耐心討論;白發蒼蒼的他,總感慨文學的唯美與性靈,呼吁人們應當愛上文學。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孩子般的單純和執著,這正是我們的時代缺少的。
“消磨絢爛歸平淡,獨步秋風無古今。”陸谷孫的詩,是對自己的絕妙寫照。
(相關報道見本刊2006年6月20日第14期《白發先生陸谷孫》)
2011年在重慶為“李莊漏罪案”的辯護,使得上海律師斯偉江“一戰成名”。這兩年里,這位原本“偏安一隅”的商法律師開始活躍于公益事業和公共空間,先后參與溫州錢云會案、上海“1·15大火”無證電焊工吳國略案等一系列高度敏感、高社會關注度的案件辯護,為其中的弱勢者提供法律援助。

在當下的法治生態環境中,斯偉江以個人勇氣和嫻熟技巧,運用專業知識,聯合社會輿論的力量,挑戰公權力之“惡”,捍衛弱勢者的法律權益。高曝光率案件之外,他低調內斂,謹守著“理性、建設性力量”的分寸,在體制容忍的空間中推進中國司法改革的進程。
一年后的重慶風云突變,讓我們再次想起他那句精彩的辯護詞——“正義雖然不在當下,但,我們等得到!”
“哪里有生活,哪里就有憲法。”這是憲法學者張千帆和他的已故摯友、被譽為“憲政殉道者”的蔡定劍的共同信條。
埋伏著無數“禁區”的憲法,對他而言,絕非一紙空談的理論概念。學術之外,張千帆身體力行地推動憲法原則在具體現實生活中的運用。他著力于高考招生政策和教育公平、農村土地管理政策、中央和地方關系、選舉問題等一系列關涉民生、牽扯多重利益的重大社會問題。

他是一個思考者,也是一個行動者,面對現實,不犬儒,不悲觀,尋找著用于治療這個國家制度之“病”和國民品性之“病”的現實良方。
在這個許多人鼓吹“個人權利”,公民的“個人權利”卻常被踐踏的年代,他提出了一套以“尊嚴”為核心的話語體系,試圖以此解決當下中國社會轉型中面臨的制度和道德困境。知行合一,身體力行,張千帆以一個學者的真誠、勇氣和尊嚴,實踐著知識分子在這個時代的歷史使命。
(相關報道見本期第77頁《張千帆 身體力行的憲法人》)
胡適說過,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1912-1949年這段現代史,曾因涂抹了太多的脂粉而面目模糊,有些人有些事被神圣化,另一些人另一些事被妖魔化。作為歷史學者,王奇生和他的優秀同行們所做的,就是為這個小姑娘卸妝,還她本來面目。

在他們的努力下,我們得以重新認識中華民國政府、中國國民黨,以及這個黨的領袖人物孫中山和蔣介石。除了關注中央、高層、制度之外,王奇生也嘗試從普通黨員、地方和基層組織等層面展現國民黨和共產黨不為人知的一面。在他的筆下,國民黨不再是一個抽象的政黨,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人性的群體。我們因此向他,以及為還原民國史真相的歷史學者群體,特別是為此作出巨大努力的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致敬。
(相關報道見本刊2012年12月3日第42期《王奇生 “打入”國民黨內部》)
今年以來,我們數次感受到放在孔子那個年代理應“耳順”的人身上所輻射出的熱力,亦可從中感受1980年代的青春氣質,今年六十的激情,是那個青春期的延續。
張汝倫青年時代有“狂者”之名,那是孔子“狂者進取”的狂;他亦被稱為“復旦的尼采”,在求知識求真理的路上始終保持元氣淋漓——無論由學生而師長,由求道而傳道,由西哲而中哲,這是他一以貫之的底色。張汝倫不僅是哲學家,也是詩人。
張汝倫身上或許帶有特定時代意識形態的印記,影響了他的一些思想和言行(這也是同行爭議的源頭所在),但這不妨礙他在學術之林,在“教師企業家的松散聯盟”里發出獨特的聲音。這聲音吸引著越來越多的學子,擁抱哲學,面朝真理。
(相關報道見本刊2012年4月30日第13期《張汝倫 狂者的世界》)

錢理群,任教五十年。在北大校園,他積極倡導過五四精神,呼吁自由與民主。退休后,他轉戰中學與農村教育,拯救應試教育下,學子靈魂的萎縮。這條鑄魂之路,他自嘲“節節敗退”。但從中,他收獲到“豐富的痛苦”。
他感悟,教育的本質是理想主義者的事業,為實踐理想,他愿作“毒蛇般的糾纏”。他堅持,當下的中國,既要做制度的改造,也要做國民性的改造。歸根結底,更艱難也更重要的是——人心的改造。

他曾經說過,人到老年一切都看透了,都絕望了,惟一不敢絕望的是孩子。如果對孩子都絕望了,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今天,他還在反抗絕望,要在“教育之外”繼續投身教育。
(相關報道見本刊2006年12月1日第30期《錢理群 魯迅是我珍貴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