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英漢概念隱喻的對比與翻譯

　　隨著認(rèn)知語言學(xué)的興起，隱喻不僅是一種語言現(xiàn)象，更是一種思維方式，是人類的一種基本的認(rèn)知方式。本文從這個觀點(diǎn)出發(fā)，嘗試對英漢語中的概念隱喻做以對比，討論概念隱喻的普遍性及其民族文化特殊性，并在此基礎(chǔ)上討論他們的翻譯。
　　一、 隱喻的概念性本質(zhì)
　　隱喻從根本上講是概念性的，不是語言層面上的，隱喻性語言是概念隱喻的表層體現(xiàn)[1]。因此，萊考夫稱之為概念隱喻。人類的概念系統(tǒng)基本上是通過隱喻建構(gòu)的。萊考夫和約翰遜認(rèn)為人腦儲存著大量的概念隱喻，如Time is money，Argument is war等。為了理解隱喻的這一概念性本質(zhì)，萊考夫與約翰遜舉例進(jìn)行解釋：
　　基本概念隱喻： Argument is war.[2]
　　語言表達(dá)：
　　（1）Your claims are in defensible.
　　（2）He attacked every weak point in my argument.
　　（3）His criticisms were right on target.
　　（4）I demolished his argument.
　　（5）I’ve never won an argument with him.
　　（6）He shot down all of my argument.
　　事實(shí)上，我們在談?wù)摗稗q論”的時候并沒有提到“戰(zhàn)爭”，但是我們是通過“戰(zhàn)爭”的概念來解釋 “辯論”這個概念以及辯論的行為的。在英漢語中，這種解釋事物及理解世界所采用的概念隱喻方式是共通的，因此，這種概念隱喻在英漢語里也是相同的。所以，上述六個例句分別可以譯為：“你的觀點(diǎn)不堪一擊。”，“他攻擊我論據(jù)中的每一個弱點(diǎn)。”，“他的批評正中目標(biāo)。”，“我擊毀了他的論點(diǎn)。”，“我在辯論中從沒贏過他。”，“他擊潰了我的所有論點(diǎn)。” 這正如萊考夫和約翰遜所說的，概念是通過隱喻的方式建構(gòu)的，行為是通過隱喻來理解的，因此，語言也是通過隱喻的方式建構(gòu)發(fā)展起來的[2]。
　　二、 英漢概念隱喻的共同性及翻譯
　　語言的概念系統(tǒng)包含了成千上萬個概念隱喻，概念隱喻是概念系統(tǒng)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我們的知識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概念隱喻的使用是潛意識的，絕大部分常規(guī)概念隱喻系統(tǒng)是潛意識的、自動的，使用起來是毫不費(fèi)力的，正像我們的語言系統(tǒng)及概念系統(tǒng)中的其他部分一樣。概念隱喻普遍地存在于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如：
　　（7）The number of books printed each year keeps going up.
　　每年印書量持續(xù)上升。
　　（8）My income rose last year.
　　去年我的收入提高了。
　　（9）The amount of artistic activity in this state has gone down in the past year.
　　去年該州的藝術(shù)活動有所下降。
　　（10）His income fell last year.
　　去年他收入降低了。
　　（11）He is underage
　　他尚未到法定年齡。
　　（基本概念：多為“高/上”；少為“下/低”）
　　從認(rèn)知語言學(xué)和體驗哲學(xué)的角度來看，這種概念隱喻來自于人們?nèi)粘Ｉ钪械幕窘?jīng)驗，即把液體倒入容器中，液體的水平面隨著容器中液體的增多而上升，或者是往一堆東西中添加事物時，其高度也隨之增長。越多就越高/上，反之，越少就越低/下。日常經(jīng)驗中的這種對應(yīng)關(guān)系是概念隱喻形成的基礎(chǔ)，即認(rèn)知是體驗性的，隱喻表達(dá)根植于人類的經(jīng)驗。正如萊考夫和約翰遜所指出的那樣，任何隱喻的理解和表達(dá)都離不開人類的經(jīng)驗[2]。英漢語民族有大體一致的情感經(jīng)驗，生活中都會有快樂和悲傷的經(jīng)歷，在情感的表達(dá)式上，都有從方向域投射到情感域的用法。關(guān)于方向隱喻，Lakoff 和Johnson 作出了一些解釋[2]：快樂向上；悲傷向下（HAPPY IS UP； SAD IS DOWN.）。如：
　　（12）他們個個情緒高漲。
　　（13）她情緒低落。
　　（14）She is really low this week.
　　（15）That news boosted my spirits.
　　另外，英漢語中都有表達(dá)健康狀況的語言表達(dá)式，都有從方向域投射到健康域的隱喻用法，即健康和生命是向上，疾病和死亡是向下（HEALTH AND LIFE ARE UP； SICKNESS AND DEATH ARE DOWN.）如：
　　（16）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17）His health is declining.
　　關(guān)于方向隱喻，英漢語中還有一個相同的用法：好是向上；壞是向下（GOOD IS UP； BAD IS DOWN.）。如
　　（18）Crude stocks were expected to rise 200，000 barrels after imports
　　（19）美元不太可能持續(xù)下滑，2005年有很多因素隨時可能會改變……
　　相同的概念隱喻在翻譯時，在保留喻體形象的前提下采用直譯便可傳達(dá)出原語的意義，這是隱喻的普遍性特點(diǎn)使然，也是語言文化的共同性決定的，是不同語言文化的人能夠互相理解和交流的基礎(chǔ)。
　　三、 英漢概念隱喻的差異及翻譯
　　語言中大量的隱喻性表達(dá)表明了隱喻性思維來自于人們對客觀世界的體驗。然而，民族文化的特性對隱喻性思維也有很大的影響，進(jìn)而影響了語言的隱喻表達(dá)。文化對于概念隱喻的影響主要表現(xiàn)在兩個方面：一方面，隱喻方式受文化因素的制約和影響，也就是說，隱喻是在民族文化的基礎(chǔ)上產(chǎn)生的，受到諸如神話傳說、意識形態(tài)、文學(xué)典故以及民族習(xí)慣等民族文化的影響。另一方面，語言影響人們觀察、理解世界的方式，進(jìn)而影響了概念隱喻的方式。語言隱喻化的原理證明，源語和譯語都存在隱喻的多義性和可變性，二者交互作用，因此不可能用直譯進(jìn)行翻譯。
　　不同民族的歷史、文化背景不同，所形成的概念隱喻也不同。因此，有些概念隱喻是某種文化特有的。比如，在中國，吃的事物是幾千年來人們關(guān)注的核心問題，因此，漢語里有很多概念隱喻與吃有關(guān)，如“吃閑飯”、“吃香”、“吃不了兜著走”、“吃軟不吃硬”、“吃不消”、“吃透”。英語里則沒有這樣的概念隱喻，因此，翻譯的時候，必須放棄隱喻用法，進(jìn)行意譯，以傳達(dá)原文的含義為主。上述這些隱喻表達(dá)可以翻譯為：
　　吃閑飯lead an idle life
　　吃香 be very popular
　　吃不了兜著走be in serious trouble；unable to bear
　　吃軟不吃硬 yielding to the soft approach while rejecting force
　　吃不消 more than one can bear
　　吃透 have a thorough grasp
　　概念隱喻的差異還跟語言的特點(diǎn)有關(guān)。在英語句子中，有時一個介詞的意義相當(dāng)于漢語的動詞或形容詞的意義。根據(jù)英語形合的特點(diǎn)，介詞在語法上一旦需要，則必不可少，不可省略。而在漢語里，介詞的使用遠(yuǎn)沒有英語那么頻繁，而且很多時候可以省略。英語里介詞的隱喻性用法也是漢語里所沒有的。比如介詞“at”的隱喻引申：
　　（20）at two o’clock （time）
　　（21）at his ease （state）
　　（22）at a certain price （value）
　　（23）He plays well at football. （scope）
　　（24）Do this at your convenience. （combination of time and state）
　　可見，英語介詞“at”的用法從時間域投射到狀態(tài)域、價值域、范圍域、以及時間域與狀態(tài)域的雙域整合。漢語介詞則沒有這種隱喻映射。翻譯的時候需要譯者了解介詞所表達(dá)的概念在英漢語中的認(rèn)知過程，根據(jù)此概念隱喻的普遍性和民族文化特殊性，有效地傳達(dá)原文的意義。正如紐馬克所述：“因為隱語翻譯給譯者呈現(xiàn)出多種選擇方式：要么傳遞其意義，要么重塑其形象，要么對其進(jìn)行修改，要么對其意義和形象進(jìn)行完美的結(jié)合，林林總總，而這一切又與語境因素、文化因素如此密不可分，與隱喻在文內(nèi)重要性的聯(lián)系就更不用說了。”[3]這段話高度概括了隱喻翻譯復(fù)雜的特性，濃縮了整個語言的翻譯規(guī)律。正是由于語言詞語范疇的隱喻性和兩種語言詞語范疇及結(jié)構(gòu)的非對應(yīng)性，翻譯成為一種認(rèn)知的、創(chuàng)造性的活動[4]。
　　總之，只有從認(rèn)知的角度研究概念隱喻的翻譯，才能真正做到忠實(shí)、通順。這就需要譯者熟悉兩國文化，了解原語的隱喻化認(rèn)知過程，及其在目標(biāo)語里的認(rèn)知過程和對應(yīng)表達(dá)。因此，隱喻的翻譯不是簡單地由原語到目的語的直線操作，而是多重手段綜合利用的結(jié)果。
　　參考文獻(xiàn)
　　[1] Lakoff，George.The contemporary theory of metaphor [A].In Andrew Ortony（ed.），Metaphor and Thought[M]，202-251.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245.
　　[2] Lakoff，George.and Johnson，M.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0：4，5，19.
　　[3] Newmark.P.Approaches to Translation[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113.
　　[4] 謝之君.翻譯中的隱喻性認(rèn)知.上海科技翻譯，2001（3）.
　　（責(zé)任編輯 郭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