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而虛幻的夢的破滅

　　引言
　　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的都市化進程進入了突飛猛進的發展時期。隨著政治經濟的現代化進程，思想文化界現代性話題的討論與反思也相應地蓬勃發展起來。上海作為現代化建設的領頭羊，在經濟騰飛之際，文化也發生了急劇的嬗變。從表面上看，這種變革類似于某些舊的文化信息的復興，它多少會使人們產生一種錯覺，覺得上海的輝煌已經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東方巴黎”時代奠定了模型，現在的復興不過是修復和重現這一模型。于是，一股懷舊的思潮隨著日趨繁華的城市建設悄悄興起。以懷舊為主題的舊上海題材的創作也如雨后春筍般出現。但這類創作憑著歪曲性的想象，給這個城市歷史蒙上了一層曖昧色彩，舊上海成了泛黃的老相片，怪異的形象，頹靡的歌聲，小資生活情調的代表符號。所謂的尋夢，尋的大都是這一類的歷史渣滓，使人們看不到變化中上海文化的現狀和未來。
　　王安憶是個非常嚴肅的作家，她敏銳地感受到20世紀90年代懷舊傾向的虛幻性，1995年創作了長篇小說《長恨歌》。《長恨歌》面世時被輿論界鼓吹為老上海熱的經典之作，作者卻明確否認《長恨歌》與懷舊時尚的對應關系。她強調：“《長恨歌》很應時地為懷舊提供了資料，但它其實是一個現實的故事，這個故事就是軟弱的布爾喬亞覆滅在無產階級的汪洋大海之中。”[1]2003年陳思和在《懷舊傳奇與左翼敘事：〈長恨歌〉》中提出：“作家在小說充滿歷史感的基礎上，對上海的懷舊熱做出了巨大的反諷。”[2]《長恨歌》是一部90年代備受矚目的小說，它獲得“第五屆茅盾文學獎”，并獲得了 “首屆當代中國女性創作獎”。之后，小說被改編成話劇、電影、電視劇等，一直成為媒體的熱門話題。
　　《長恨歌》是一曲城市之歌，作者從都市民間的敘事視角，用閑散、繁復的語言，細膩地描繪了上海市民日常生活瑣碎的細節，展現了王琦瑤跌宕起伏的一生，寫盡了上海的繁華與時尚，寫盡了王琦瑤的美麗與溫情。但讓我們更多地 看到的是浮光掠影的繁華后的凄涼，夢醒后的失落。作者在人物的性格命運之中發掘出獨具特色的文化精神，通過王琦瑤的傳奇人生揭示夢幻的實質及在新時代的虛假與幻滅，揭穿了所謂“上海尋夢”的虛假性和無意義，警戒人們從虛空的懷舊熱情中走出去，去探索真正表現發展中的上海的文化，從而完成作者對上海城市懷舊的諷刺。文章的這一主題內涵主要是通過做夢人王琦瑤的一生和一群追夢人來表現的。
　　“悲哉夢仙人，一夢誤一生”——做夢人的悲哀
　　《長恨歌》描寫了王琦瑤的人生三部曲。作者從“片廠”開始，為我們描繪了一個昔日的上海小姐王琦瑤。王琦瑤本是“典型的上海弄堂的女兒”，由于超常的美和乖巧，使她在耀眼的光環下登上了都市景觀的前臺，“滬上淑媛”的身份讓她進入公眾時尚的視野，成為都市繁華聲色的陪襯。“上海三小姐”的頭銜讓她真正進入繁華夢中，本著“芯子”里做人原則的王琦瑤，不愿意“拿自己整段的歲月去做別人歲月的邊角斜料”，毫不猶豫地住進了愛麗絲公寓，成為國民黨要員李主任的“金絲雀”。她等待著“他將她的命運拿過去，一一給予不同的負責”，她渴望在李主任的庇護下生活，但在李主任看來，女人只不過是給人輕松心情的一道亮麗風景，并不是人生的大業，連附麗都談不上。他帶給王琦瑤浮華生活的同時，也帶給了她漫長茫然的等待，而這段腐爛的生活隨著李主任的消逝也煙消云散。作者在這里把腐爛中的繁華和繁華中的腐爛展示得一清二楚。
　　上海的繁華與時尚、美麗與風情遮蔽了王琦瑤的雙眼，“旗袍”、“高跟鞋”、“夜上海的霓虹燈”迷惑了王琦瑤的心。“上海三小姐”其實不過是過眼煙云，留不住的風景，但她沉醉在繁華夢中不能自拔，正如書中所寫：“這繁華是可有四十年不散的余音，四十年的入夢。”時代在變，城市在變，周圍的人和事在變，王琦瑤卻一如既往地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夢中。即使在澄靜如水的鄔橋仍然時時不忘給她繁華夢的上海，于是她又重回上海。解放后，中年的王琦瑤蟄居平安里，與一群游離在體制之外的人整日沉浸在懷舊之中，并演出了一場多余人的愛情悲喜劇。外面的風云變幻對他們沒有什么影響，在王琦瑤娟秀的房間里：一群閑閑散散的男女，一壺剛剛溫了的黃酒，一副上等的玉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