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鄉,把周圍的村莊走了個遍。
這是一個三面環山一面向海叫小漁西的山村,謎一樣古老而神秘。那個午后,我穿過黑暗而唯一能通往村莊的隧道,避開枯黃的茅草,沿著一條彎曲的小路走。湖泊、溪流、蘆葦、養殖塘,安臥于大地;泥路輕煙一樣晃動在青山與村莊之間。藍天白云下,恬淡寧靜自由和無求。
這是寒冬,天很冷、風很大;然而陽光依然在,風割不斷,寒冷也凍不住。路邊的溪灘上、荒地上長滿了蘆葦,像瀑布一樣鋪天蓋地地遠去。衰敗了,灰褐色的,卻依然堅挺著。蘆花在風中飛舞。又一陣風刮起,蘆葦齊齊地低下頭,現出一排排的茅屋,那是用葦稈織起的茅屋。我沿著石子路走過去,原來是一個養雞場。這時從屋里走出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有著恬靜優雅青草一般的氣息。
她看了我一眼,迎著又看了我一眼,藍波一樣的眼神……我對她微笑,她對我微笑,迎著又給我一個微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柔和的善意,略帶一點辨認似的驚異,注視著又移開了。我的體內發生了奇異的變化,目光忽然敏銳得能洞察萬物。我發現了她的安靜,一種只屬于鄉村的安靜;我發現了她的光芒,輝映著鄉村的天空和大地,使時間趨向于永恒的靜止。她的美麗應該包含了她身邊的一切,草木,村莊,流水,風,陽光,蘆葦,山雞……她的魅力是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具有的。在我們最后一次回眸對視時,那溫柔的眼神一相遇,瞬間就化為無比相愛的目光,足可溶金化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