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慰
本刊記者 劉玨欣
有兩年的時間,我總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每次至少半個小時。
那時,我的號碼灑得到處都是,接陌生人電話幾乎成了工作的一部分。“你可以幫我報道嗎?”常常是這樣開頭,然后傾訴問題。我禮貌地傾聽,迅速分辨出這事能否報道,以決定要不要掛掉電話。
沒法報道的事,最多拒絕三兩次,他們便不再找來。但這個女人不一樣,拒絕不掉。
她丈夫在一家大醫院看感冒,卻迅速因為急性腎功能衰竭去世了。她給我帶來幾十厘米厚的病歷,可沒有權威結論,新聞就很難判斷這是不是醫院過錯,很難報道。
然后就是無窮的電話,她反復講看病的過程,法官審案的過程,不時大罵。我弱弱地安慰,暗示跟我罵沒用的。電話依然。
我只好不時捅捅身邊人,他們便心領神會,大喊我名字:“開會了,快點!”或者:“領導喊你呢,都急了!”我才能順勢掛掉電話。可過幾天,她又可能換個號碼打過來。
有一天,她又大哭。我已經說盡了安慰的話,不知再說什么,心生厭煩。突然,她收斂了哭聲,低低說“兒子回來了,我不能讓他看到我哭”,第一次主動掛掉了電話。
我突然理解,哪怕無法報道,一個可以聽她哭訴半小時的通道,對她也是一種撫慰。
大概兩年后,她的案子終于判了下來,醫院判賠,我寫出了一小篇報道。她再給我電話時,怨氣小多了,氣力依然飽滿。她已經作了半職業的維權者,以公民代理人身份幫同樣的醫療糾紛人打官司。
前些天采訪白巖松,他最近兩年覺得新聞該新添一個“社會撫慰”功能,有時候可能不能改變什么,但撫慰了也是一種改變。我想起了這個女人。
被情婦
本刊記者 林珊珊
楊達才局長做微訪談的當晚,我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畢竟邁出了互動答疑的一步,于是留言邀訪,不料受到對方的關注。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形勢急轉而下,又一輪狂轟濫炸。作為受其關注的少數ID,我也成了網友的“破案線索”。
第二天,有幾十人留言質疑:為什么關注你!一些人意味深長地說:你懂的,情人?有人直接開罵,“狗官的二奶”……之后的若干ID,則著重追問床上的細節……朋友看不下去,幫我回罵,果然,越罵越high。
大概是聯想過于荒誕,我只覺得好奇,便去查看這些網友的微博。頁面大多充斥對貪官的憤怒、對不公正的痛恨以及飽滿的正義感。除去這些,多是些貓貓狗狗的賣萌話題,間或表達些玩世不恭、淡淡哀傷……個人標簽多是80后、90后、新聞、電影、音樂。我記得,有一個人的簽名是:我看的人越多,就越喜歡狗。看起來相當深沉。
我勸朋友不要回罵,罵仗的結局是彼此拉黑。嘗試回復一個詢問床上細節的網友——從微博內容分析,該網友從事電器行業,并探討過若干專業問題——那么,您從中得到了什么呢?這樣您就幸福嗎?您在生活中禮貌體面,為什么在網上是這樣子……唐僧式的回復成了這段短暫交集的結局。
雖然我不認為自己有義務回應所謂質疑,但出于試驗心理,我對另一個人回復:您沒看到是記者嗎?就不能邀請他受訪么?對方似乎有點滿足了,重新確立了懷疑方向——楊達才別有用心。
緊接著,一名網友試圖為我指點迷津,大致是說: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你最好取消其關注,當然,若要借此上位,無話可說。他又提醒,看了一圈我的微博,認為這些內容紅不了,要我掂量掂量自己的重量吧。
對于如此自我深信的人,我往往無言以對。一下興味索然,拉黑,刪帖。游戲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