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失地

　　老孫種了一輩子菜。他不是菜農，光榮退休前是一家化肥廠的工人，一路做過的小官有車間主任、車間書記、銷售科科長、勞資科科長。
　　為了測試農藥效果，廠里辟出一塊小菜園，老孫是主人，種什么，施什么，他說了算。等到瓜菜成熟，車間里分分還有富余，別的部門只能眼巴巴望著。打那時起，老孫愛上了種菜。退休后，子女都勸他參加老年大學，學學書畫、打打太極拳，他不樂意，跑到杭州當時的郊區西溪，租下半畝地，種上黃瓜、茄子、上海青、包心菜、番茄、四季豆、南瓜、紅薯、馬蘭頭、芋乃、蓮藕、玉米、葫蘆、花生、黃豆。眼看還有空地，隨手插上幾株梨樹、棗樹、楊梅樹、石榴樹。還覺不過癮，又栽上香樟和銀杏，方才罷手。
　　他種的菜，供應4個兒子兩個女兒家綽綽有余，常常在夏天免費派送整條的冬瓜。一開始，兒女覺得犯不著讓老爹窩在鄉下、挽著褲腳下地忙活，但老孫不肯歇，有天他跟小孫子吐衷腸，爺爺就喜歡泥巴和泥巴里長的東西。兒女覺得老有所依，也就隨他去了。
　　也就是這兩年，老孫兒女的朋友們都開始羨慕老頭有眼光。在吃青菜怕農藥、吃黃瓜怕避孕藥的時代，老孫這么早就開始了家族性的自給自足，簡直太有戰略意義了。2011年，上門或帶信想請老孫供應鮮菜的熟人多起來了。可眼看著合同快到期，這塊租種了近十年的地被一群有錢的臺灣太太高價接手，據說她們也要種菜，聘請了附近的菜農，老孫根本沒有還價的能力。
　　以他種菜的經驗，冬天是相對安全的季節。葉菜蟲害較多，但秋天他種下的上海青，到現在才施了兩次肥，低濃度低毒性。包菜用過一次，菠菜則沒用過。萵筍是不用的，芹菜、茄子也不用，總之，天越冷的地方，蔬菜需要用農藥的頻率越低。早幾年，施肥后3天基本上可以采摘嘗鮮，現在，考慮到土壤、水、空氣等綜合污染，施肥后1星期到半個月也就可以上桌了。葉菜買回來，在清水里浸泡1小時（不是一般宣傳的10分鐘），農藥殘留基本上就不是問題了。只是報紙上電視里講得嚴重，網上傳得邪乎，有錢人就先行動起來。
　　是的，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和有錢人的命比較值錢。失地的老孫在心里罵一句“壽頭”，收拾收拾準備回家。不過他盤算著，要在陽臺上種把韭菜種點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