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典社會民主工人黨(以下簡稱社民黨)是世界上連續執政時間最長的社會民主黨,曾在瑞典政治生活中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其開創的“瑞典模式”不僅將瑞典從一個落后的農業國建設成為發達國家,而且成為備受西方其他社會民主黨推崇和學習的榜樣。然而,經濟發展的良好勢頭并沒能保證該黨的連選連任,2006年9月瑞典社民黨不幸敗選下臺。回顧和反思該黨的發展和執政歷程,對于新形勢下提高中國黨建的科學化水平將有積極的借鑒和啟示意義。
瑞典社民黨的發展與執政歷程
瑞典社民黨最初是馬克思主義與瑞典工人運動相結合的產物,然而隨著歷史的發展,卻逐步演變成為改良主義性質的資產階級政黨。它在瑞典政壇的發展歷程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兩個時期:
一、參政議政期(1889—1932年)
成立初期,社民黨在領導勞動人民爭取政治民主和經濟權利的斗爭中逐步走向成熟,踏入瑞典政壇。1889年4月19日,社民黨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宣告成立。1914年成為議會第一大黨;1917年大選獲勝后與自由黨組閣,首次參與聯合政府;1918年成功進行提倡普選制嘗試;1920年與自由黨聯合政府破裂,開始單獨執政,但并未產生較大的政治影響力。1928年,社民黨領袖阿爾賓?漢森提出了以平等、福利、合作為基本要素的“人民之家”思想,為“福利社會主義”模式奠定理論基礎,同時,也標志著該黨在理論上逐步走向成熟。1932年,阿爾賓?漢森通過普選上臺,將社民黨推向了長期執政的發展之路。
二、長期執政期(1932—2006年)
從1932年到2006年,瑞典社民黨執政時間長達65年,分別是1932—1976年、1982—1991年、1994—2006年。在執政期間,社民黨依據瑞典國情,審時度勢,帶領瑞典人民不斷探索適合本國的發展模式,取得了矚目成就。
在1932—1976年連續執政的44年中(其間有29年是社民黨獨立執政,其余15年與其他政黨聯合執政),社民黨在其與農民協會的政治合作和總工會與雇主協會達成的社會契約基礎上,進行了瑞典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改革,實現了經濟長期持續增長,使得瑞典由“歐洲窮人”一躍成為世界上人均產值最高、社會福利最發達的國家之一。然而20世紀60年代末,隨著“福利社會主義”弊端的顯現和人民新利益訴求的出現,以卡爾松為代表的瑞典社民黨盡管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暫時緩和了經濟、社會矛盾,但卻并沒有從根本上消除“福利社會主義”的弊病。20世紀70年代中期,瑞典陷入戰后最嚴重的經濟危機,社民黨政權危機四伏,1976年在大選中淪為在野黨。
1976—1982年在野期間,社民黨對其理論進行反思,積極支持工會聯合會提出的“雇員投資基金”方案,同時,在經濟政策上主張走膨脹與緊縮相結合的“中間道路”。[1]1982 年社民黨在“保衛福利、重振經濟”的口號下重新贏得了大選,并實施了“第三條道路”的經濟政策,開始了長達九年的第二階段執政時期。1991年,瑞典經濟再次陷入危機,加之遭遇資產階級右翼勢力的強大攻勢,社會黨又一次下野。
經過兩年痛苦的再調整,社民黨提出了順應全球化趨勢、以高科技為特征的“基金社會主義”,再次贏得支持,于1994年上臺執政長達12年。在此期間,社民黨探索出了既要維持原有的社會福利制度,又要提高瑞典企業的國際競爭力,既要捍衛本黨提高國民福利的道德理想,又要防止某些國民鉆福利政策空子的“瑞典模式”。20世紀80年代,“瑞典模式”的光環日趨暗淡。2006年9月,社民黨敗選下臺。
瑞典社民黨的執政浮沉分析
一、成功執政經驗
瑞典社民黨的成功執政主要得益于它的理論和政策,特別是得益于它對適合本國國情發展道路的不懈探索和努力實踐。
(一)發展戰略方面:堅持走具有本國特色的發展道路。瑞典社民黨的指導思想是民主社會主義,崇尚自由、平等、公正和公平,奉行社會改良主義的階級合作路線。但在執政實踐上,從實用主義角度出發,結合瑞典的國情,根據當時條件和形勢的變化,不斷地修正、演變其理論與政策。從福利社會主義到職能社會主義,從基金社會主義到科技福利社會主義,社民黨創造性地提出和建構了獨具特色的“瑞典模式”。
社民黨的成功執政與瑞典獨一無二的民族因素、歷史因素、資源因素、地緣因素密不可分。正如美國經濟學家熊彼特在《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一書中寫道:“要抄襲她(瑞典)的唯一有效方法,只有請來瑞典人,讓他們執掌主權。”[2]任何一個國家都有其獨特的國情,作為一個執政黨應縱覽國內外局勢,與時俱進地探索具有本國特色的發展道路。
(二)具體措施方面:依據本國國情選擇性吸收具有普遍意義的經驗。第一,經濟方面,深入推進國企改革。關于瑞典的經濟性質,中國知名經濟學家楊啟先先生在其所著的《一篇遲到的考察紀要》(簡稱《考察紀要》)中指出:“瑞典經濟的性質,用他們的話來說,既不是完全的資本主義經濟,也不是完全的社會主義經濟,而是一種混合經濟。所謂混合經濟,就是在所有制上,實行公有制與私有制混合;在分配制度上,實行按勞分配與按資分配混合;在經濟運行方式上,實行國家宏觀調控與市場經濟混合。其中,最核心的是所有制的混合。瑞典模式在經濟上的成功,離不開所有制理論的發展和演變。由完全否定社會化的福利社會主義到部分社會化的職能社會主義,又從觸動資本主義私有制的雇員投資基金到1994年社民黨再次上臺后對所有制改革的重新調整,充分說明了生產社會化對生產資料所有制要求客觀上由私有制向公有制轉變,驗證了在生產資料所有制問題上科學社會主義的正確性和民主社會主義的謬誤性。
第二,政治方面,大力發展統一戰線。社民黨的長期執政很大程度得益于它廣泛的群眾基礎。社民黨主張階級合作政治,工會聯盟既是瑞典最重要的勞動組織,也是社民黨社會力量的主要源泉。瑞典工會聯盟及其下屬專業工會,每年都會撥出大量經費用于社民黨的競選活動。同樣,社民黨也視工會聯盟為自己的選民基礎。在大多數時期,社民黨制定政策前均會與各利益團體充分協商,因此其政策得到了廣大群眾的支持和擁護,選民基礎穩固,這是社民黨能鞏固長期執政地位的主要原因。盡管在2006年的瑞典大選中,社民黨得票創1914年來的最低并最終敗北,但憑借35.3%的選票和130個議席仍領先執政的中右聯盟中的溫和聯合黨(26%的選票,96席),社民黨仍然是瑞典的第一大黨。
第三,社會方面,不斷完善社保體系。社民黨歷經幾十年建立了一套“從搖籃到墳墓”較完善的社會保障福利體系,不但為瑞典經濟發展作出積極貢獻,而且極大地提高了瑞典人民的生活水平。
同時,也應看到,社民黨福利政策運用不當帶來的消極影響。一方面,社民黨的高福利政策造成了瑞典政府巨大的財政赤字、嚴重的通貨膨脹、高稅收、低效率等“瑞典病”,影響了經濟與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看似公平的福利政策,也隱藏著不公平的因素。國家運用稅收、轉移支付等財政手段,通過辦社會福利事業,在勞動者之間較大程度地體現了社會公平,發揮了一定的社會保障功能。但也要看到,這種看似公平的取得,由于人為地割斷了人們的收入水平與勞動的聯系,削弱了工作與創業的激勵機制,往往會導致效率的缺失。
二、敗選下臺教訓
瑞典社民黨在執政的65年間,使瑞典這樣一個人口只有800多萬,面積不過45萬平方公里的北歐農業國變成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在人均收入水平、社會保障、教育、環境保護等指標方面,均進入世界領先行列,取得的成績在西方國家社會民主黨中首屈一指。2006年9月瑞典大選前,瑞典社會福利位居世界第一位,人均GDP居世界第二位,國際競爭能力超過美國,列居世界第三位。社民黨創造的如此輝煌的經濟成就與其敗選下臺形成鮮明對比,其中緣由值得我們深思。
(一)執政黨不僅應致力于經濟建設,政治上亦需保持高度警惕。瑞典實行的是君主立憲、議會民主制。政黨要想掌握執政地位必須通過選舉上臺,組閣政府,因而國內政黨之間的相互競爭無疑給執政黨帶來巨大挑戰和威脅。回顧2006年瑞典大選,瑞典四個右翼政黨——溫和聯合黨(原名保守黨)、中央黨(代表農民利益的原農民黨)、人民黨(也就是自由黨)和基督教民主黨組成了競選聯盟,選舉了新的領導人,并提出了一系列務實的選舉策略。在競選過程中,中右聯盟提出改革瑞典勞務市場、教育現狀和稅收等方面的建議。選舉的最終獲勝者、溫和聯合黨主席林費爾德承諾對國家福利制度做出改革、削減稅收,并增加瑞典的國際競爭力。從選舉結果看,這顯然迎合了瑞典選民的心。[3]重塑政黨形象、組建競選統一戰線、注重現實問題的選舉策略無疑大大加重了右翼政黨的競選砝碼。正是這些契合選民的選舉策略使大選的天平逐漸傾向于資產階級右翼政黨,給瑞典社民黨的競選執政帶來重大挑戰并最終使其敗北而退。
(二)從黨的自身建設來看,應不斷提高黨的建設科學化水平。在社民黨長達65年的執政歷程中,其理論和指導思想上的與時俱進、政策和戰略上的不斷反思與調整、對國家和社會發展模式的成功揚棄、不斷提高社民黨的執政能力與水平、不斷增強社民黨的執政生命,所有這些對世界其他國家的執政黨無疑都是有益的啟示。但是享有國際“廉政”美譽的社民黨,也日趨表現出了官僚化傾向。在社民黨統治時期,社民黨與瑞典勞工聯盟和政府機構長期融合在一起,多起政治丑聞也逐漸曝光于公眾,這也是其喪失執政地位的又一重要因素。
從瑞典社民黨的執政歷史可以看出,只有不斷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與時俱進、大膽革新,在引領經濟發展的同時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才能讓廣大人民群眾共享改革和發展成果,把黨和國家事業不斷推向前進。
(第一作者單位:安徽大學馬克思主義研究院;第二作者單位:武漢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責任編輯:劉娟娟)
[1] 顧俊禮.歐洲政黨執政經驗研究[M].北京:經濟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