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至2008年,李紅擔任國際奧委會(IOC)北京2008代表處首席代表,負責IOC在中國的市場運營、品牌維護、理念傳播及與北京奧組委的事務協調,同政府高官、IOC高層、頂級贊助商、知名運動員均有廣泛接觸,是北京奧運會最重要的見證人之一。
結束奧運使命后,李紅創辦盛開國際體育,代理奧運會、世界杯、歐洲杯在中國地區的貴賓接待業務,倡導與體育有關的生活方式。同時,她還擔任IOC中國事務首席顧問。5年的首席代表之旅,令她刻骨銘心,而4年后,她要重新審視那段特殊的歷史。
人物周刊:當北京奧運戛然而止,有過失重的感覺么?
李紅:可能是過程太驚心動魄了,我有過大約一年半很逃避的階段,見到“奧運”字眼就繞著走,去唱卡拉OK,一聽奧運歌曲就頭疼,那是視覺、聽覺的全面疲勞。后來慢慢恢復,發現自己與奧運其實已經不可分割,感情太深厚了。
人物周刊:你現在商業上的很多合作伙伴都是奧運期間結下的友誼?這種友誼有什么特殊之處?
李紅:是的,我們之間有非常深的信任,類似于一起插隊、一起當兵的感情。那是一種和平時期罕見的生死考驗,沒聽說么,在張藝謀的開幕式團隊,10個編導都寫了血書。說實話,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都有過放棄的念頭。
人物周刊:居然這么悲壯。當初IOC選擇派你來中國,你不過36歲,也沒有相關經驗,他們應該是很松弛的心態吧?
李紅:后來回想,IOC膽子真大,我自己也膽子真大。要是預見到使命這么艱巨,我怕是不會來了。當然,奧運在IOC那里本來沒那么莊重,它可以鍛煉新人,也允許犯錯。
人物周刊:在中國,它呈現的是特殊的刻骨銘心。
李紅:沒錯。要知道,北京奧運開始前一個月,一些重要的事情懸而未決,與官方溝通后經常得不到答案,尤其是嚴苛的安保使得賽事運行打了很多折扣,好多同事都快崩潰了。其實這背后體現了制度差異,北京方面需要一個復雜的行政審批程序,要領導拍板;而IOC對進程的擔心是多余的,他們不知道,只要領導做了決策,在中國沒有辦不成的事。
人物周刊:那么奧運會實現兩種文明的溝通了嗎?
李紅:這無疑是極其難得的溝通機會。而經歷過一次之后,中國人對待奧運的心態會完全不同。記得2008年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們要以平常心做讓人類振奮的事,有點緊張是可以理解的,那說明你很重視,但是如果緊張過度,那會給人一種你缺乏自信的錯覺。
籌備之初的圓桌會議上,中國的官員不習慣在話筒前自由發言,更不習慣提出質疑,總是在說“OK”。IOC的人請我轉告那些官員:“我們的計劃不是刻在石頭上的,是可以協商的。”到后來,我看到官員們可以很流暢地交流了,也知道如何“對付”IOC了。這就是讓人欣慰的改變的過程。
人物周刊:當一切落幕,IOC的高層私下如何評價北京奧運?
李紅:評價非常高。大家開玩笑說,要是全世界的奧組委都像北京這樣就好了。中國人對奧運那么有激情,政府那么支持,甚至,北京方面從來沒有以經費不足為由向IOC伸手,這些幾乎都是從來沒有過的。還有,IOC的人最初到中國來,也是準備聽反對聲音的,結果,整個過程超乎想象的順利。他們沒法不滿意。
人物周刊:回顧的時候我們喜歡談論奧運遺產,那么屬于北京的奧運遺產是什么?
李紅:舉辦奧運會是中國對外開放的一個寫照,樹立了更清晰的形象。北京奧運之后我去威尼斯,連撐船的船夫都說,我知道北京,奧林匹克,精彩。無論如何,北京這座城市永遠寫進歷史了。北京和中國對世界曾經是個謎,倫敦則對世界沒有秘密。奧運對它們的意義肯定不同。你看吧,倫敦奧運完全會是另一種理念和特色。
人物周刊:北京奧運會是否帶給中國巨大的改變?
李紅:我一直認為,不應賦予奧運太神圣的光環和過高的期待,它只是game,不能指望它改寫歷史,能有微小的推動已經很好了。比如,倫敦奧運會的目標僅僅是為所在街區帶來改善。
當然,奧林匹克是一種教育,文明的教育,規則的教育,從這個角度而言,其潛移默化的影響又意義深遠。
人物周刊:從市場的角度看,奧運會“規則的教育”效果明顯嗎?
李紅:當然明顯。我擔任首席代表的頭兩年半,80%的精力都要用于宣傳奧運品牌保護。后來中國政府出了很多法律法規,我們的工作就好做多了,所占精力慢慢減少到50%直至更少。
很多中國企業會利用奧運會進行隱性營銷,北京奧運之前,許多人不覺得這是違法的,現在一些企業為了商業利益也可能還在偷偷搞,但很清楚這是錯的。“受過教育”就是不一樣,心里害怕了。再比如,我的公司拿到奧運會、世界杯的貴賓接待代理資格,現在起碼中國的公司會承認這是有價值的。
前些日子爆出新聞,享有倫敦奧運門票中國區獨家代理權的凱撒旅游公司,涉嫌在中國大陸之外售票。一旦查實,他們的余票都要收回,以后也將失去IOC的信任。我們不該給別人提供口實,好像中國企業一涉及奧運就違規。
人物周刊:你現在為IOC在做哪些工作?
李紅:我屬于那種“一美元顧問”,只拿象征性的薪水。我覺得,奧運改變了我的人生,自己已經與它無法分開。目前中國國際化的品牌還非常少,我的任務是在中國為IOC尋找一個TOP贊助商。
人物周刊:你自己對體育精神的理解有過哪些改變?
李紅:現在看賽事,精彩瞬間我會喝彩,見到帥哥我會開心,但不會在乎來自哪個國家、哪個族群。不過,我父母還是很在意中國選手的成績。體育體制轉型后,初期成績要是有所下降,公眾應該予以理解,短暫的低迷之后大眾體育會最終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