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四章

誰也不知道……

露水輕輕一躍，濕潤了粉嫩的朱唇。圓嘟嘟的小嘴將粉紅色的四月吹奏。

深藏于內心的石頭裸身于凜冽的寒冬蹺首以望，卻被粗暴的沙風接走。昏沉中于瓦礫與石頭砥礪的隙縫中落地生根。發芽的夢境如陽光下的陰影，挪著貓步的觸須顫巍巍地喘息著生長、前行。

當金黃色的季節被一列列雁羽搬走，香艷的血肉零落，呵護落于腳下嬰孩般的種子，呵護來年，照亮三個季節的吹奏。

月兒凄清的午夜，一朵喇叭花悄然離去。誰也不知道……

憑什么，他居然搶先拿到了

那塊光彩熠熠的石頭

憑什么，他居然搶先拿到了那塊光彩熠熠的石頭？

——是鼓噪的風還是指路的鳥？是幽黑的山洞突降于他頭頂上的那一小片光明嗎？

我的腳力很好，一路走來，他的身影一直在我后面的草浪里隱現，除了霧鎖大山。

冰涼的露珠躺在草葉上睡覺，那是我的體液，它們的麻木與反叛令我心生惱怒。我得感謝小草，是它們將我與蜿蜒的小道護送出了那片泥沼。

我喊了一聲，遠山應了一句，其聲空洞。我不停地大聲呼喊，大山含混的回答此起彼伏，一聲聲就是：那——塊——石——頭……

是什么突然揮舞起了寒光閃閃的雞啼

墨綠的闊葉間滾動著潮濕的星星。

一顆熟透的杏子在枝椏間搖，有風如鼾，如月色淅淅瀝瀝地滴答。疲倦的蟲吟高一聲低一聲，有一下沒一下地拉鋸子，如鼾聲中偶爾擦出的哨音。

村莊的睡眠如愈來愈濃的夜色。

是什么突然揮舞起了寒光閃閃的雞啼？洇溢的血痕縱縱橫橫，一抹撲騰的魚肚白被網在其中。伐倒的夜于大山蒼勁的枝杈上咯了一口桃紅。

拖著著了霞錦的身段，惺忪的村莊，優美地欠伸……

眺望和想象破碎在破碎的風中

小路在山坡上蜿蜒，如古舊的裝訂線。

散失的一頁小村，大大小小的墓琢，如高高低低的人生。或如蟲蛀蠹咬的文字，以粗疏的胎質咬著時光，終究又被時光咬碎——咬碎時光自身匆匆一現的倒影。

斜倚于大山臂彎里的炊煙，是牙齒的精魂還是文字微弱的呼吸？光芒穿透濕黑的云層，如時間的手指，被哎喲喲叫喚的風舉著，企圖翻開那冊遠山。已經折斷或正在折斷的陽光，堆于山之巔、之陽。

眺望和想象破碎在破碎的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