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沈之爭

摘 要：在中國封建時代昏暗的夜空中，湯顯祖以情反理的世界觀及由此構建的至情世界，宛如一盞明燈，值得我們思考，研究。同時以沈璟為代表的格律派的理論也是可圈可點的。但這樣的兩派卻由于其理論的不同，展開了一場論爭，文學史上稱為——湯沈之爭。文中分別介紹了兩派的主要成員，作品和理論，并對這場論爭的起因及本質原因作了簡單闡述。

關鍵詞：臨川派；至情理論；吳江派；湯沈之爭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1-0000-01

“情”與“理”，是永遠存在的一對矛盾體。從古至今，這對矛盾體就一直存在于我們的身邊，既相互對立，又相輔相成。而戲曲史上臨川派與吳江派的論爭——湯沈之爭，在我看來，也有這樣的意味在其中。

一、臨川派

以其代表人物湯顯祖至情世界為例。在今看來，為情而死似乎也并不陌生，可為情復生，即使是在生物科技高度發展，基因數據碩果累累的二十一世紀，也是無法做到的。那么湯顯祖所構建的至情世界，何以能在明代就熠熠閃光，并成為一朵奇葩，為后人所瞻仰？

（一）社會背景

1、經濟基礎

朱元璋接手滿目瘡痍的明代后，采取了傳統的“重農抑商”政策以及一系列的整頓，隨之而來的手工業和城市商業漸漸繁榮，市民階層的壯大也應運而生。當時市民階層廣泛，人數多，人員雜，包括商人、作坊主、手工業工人、藝人、一般文人士子等。文人士子從之前的不屑與商賈為伍的清高態度，轉變為留戀城市與商人甚至妓女等交游，這就直接促進了文人的市民化和市民化讀者群體的形成。

2、上層建筑

在明代的思想文化領域處于正統地位的是程朱理學。它由北宋二程（程顥、程頤）兄弟創立，建立了一個完整精致的客觀唯心主義體系，其基本觀點之一是“存天理，滅人欲”。它在民間體現為倫理道德、“三綱五常”，對女性的高度防范與嚴厲禁錮使廣大婦女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二）知人論世

1、生平經歷

被譽為“東方莎士比亞”的湯顯祖于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十四日出生在一個讀書世家，承襲了四代習文的家風：高祖，曾祖，藏書，好文；祖父湯懋昭，精黃老學說，善詩文，為“詞壇名將”；父親湯尚賢是個儒士，為當時著名老莊學者，在臨川城創建“湯氏家塾”。湯顯祖也天資聰慧，十分爭氣。5歲進家塾，10歲學古文詞，14歲補為諸生，21歲便以第八名的成績中了舉人。但之后萬歷五年、八年兩次會試，湯顯祖均名落孫山。這樣的坎坷，確有原委。明代社會科舉制度腐敗，不以才學論人，卻成為上層集團貴族子弟營私舞弊的工具。為人正直的湯顯祖當然不會屈于宰相的威勢，潔身自好的他亦摒棄了“高中”誘惑，直到當朝宰相張居正病故后，才于萬歷十一年以極低的名次中了進士，從此開始了他布滿荊棘的仕途。

明代社會不會因為張居正的死而有所好轉。繼任的兩位內閣，又以翰林之位拉湯顯祖入幕，湯顯祖再度斷然謝絕。次年到南京，作了大常寺博士，是個閑職。但官閑志不閑的他于萬歷十九年，上本《論輔臣科臣疏》，神宗一道圣旨把湯顯祖貶謫到雷州半島的徐聞縣任小吏典史，兩年后內遷到浙江遂昌任知縣，以斐然的政績和良好的口碑成為兩浙縣令中政聲極佳的官員。

此時的他已年近不惑，仕途路上顛簸了十五年，遂昌知縣也任滿五年，雖政績斐然，卻因為上司非議和地方勢力的反對，再加上大弟、愛女和嬌兒的先后夭亡，他遞了辭呈，也不等批準，便揚長而去。

2、業師求學

業師羅汝芳，達觀和尚，李贄，在湯顯祖的思想與人格的形成中矗立起三座豐碑。他們都對湯顯祖形成以情反理，以戲曲救人、以至情悟世的世界觀產生了重要影響。

（三）成員作品

臨川派作家主要有：吳炳、孟稱舜、阮大鋮等。吳炳有“粲花齋五種曲”，阮大鋮有“石巢四種”。而孟稱舜可謂是明末受湯顯祖影響最深、成就也最大的作家了，他以情反理的代表作《嬌紅記》，是中國較早的一部“怨曲”。

二、吳江派

吳江派的代表人物為沈璟。他由于科場舞弊案受到牽連，于37歲便告病還鄉，此后便開始了他長達二十年的戲劇創作與理論的研究。他一生共創作、改編了十七本昆劇，合稱《屬玉堂傳奇》。

沈璟的成就在他的曲學主張上。他廣泛研究前人著作，并在此基礎上，考訂七百多種曲牌，寫成《南九宮十三調曲譜》。沈璟的曲學理論主要有：一格律至上；二是推崇“本色”；三是以音律為品評戲曲價值的唯一標準的“音律論”。吳江派作家除理論上重視音律外，在創作實踐上，其“命意多主風世”，注重劇本的道德教化意義。吳江派的對曲學理論的研究，對于推動與普及戲劇創作，推動“案頭之作”向“場上之曲”的轉化以及戲劇創作與演唱的結合，作了不懈的努力，并取得了重要的成果。他們對格律的過分強調，也受到了有識之士的批評，連本身就是吳江派的馮夢龍都多次指出他在音律上的錯誤。吳江派的其他成員還有：呂天成、葉憲祖、馮夢龍等。

三、湯沈之爭

沈璟將湯顯祖的《牡丹亭》按自己的音律論改編為《同夢記》，引起了湯顯祖的極大不滿，也由此，明代后期名噪一時的“湯沈之爭”拉開了帷幕，并以吳江派（沈璟）和臨川派（湯顯祖）為兩方陣營，到了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地步。

改編《牡丹亭》或許只是這場紛爭的導火索，它的根源還在于兩人對曲律的不同看法。以湯顯祖為代表的臨川派認為戲曲的格律應從屬于內容，而在內容上又注意人物性格的塑造；反對拘守格律，“按字模聲”，講求“曲意”，以奇幻之事承載浪漫風格；思想上注重個人情感的流露，以男女至情反對吃人的封建禮教；倡導以自我為中心的神情合志論，反對道學家的禮法說教。

臨川派對與吳江派之間如此的差異也難怪乎這場論爭的發生，雖然現在學術界也有部分學者如周育德認為這場論爭從來沒有發生過。但在我看來，無論有沒有論爭，他們圍繞“曲律”所產生的爭議與分歧，只是著眼點不同造成的。湯顯祖注重劇作的曲意，認為為了充分表達“意”“趣”“神”“色”（《答呂姜山》），為了劇作的內容情節需要，突破格律的束縛也無妨；沈璟則嚴守音律，認為只要合乎曲律，內容即使“讀之不成句”也可。湯顯祖著眼于文學對社會的功用，提出重立意，主才情，于是他的《牡丹亭》在千萬苦難婦婦的胸間吹進了陣陣煦風；而沈璟則著眼于對戲曲藝術音律、語言、結構等的研究，于是他編輯了《南九宮十三調曲譜》，為后人所遵循。因此，他們的分歧沒有政治上的對立，無對錯也非好壞，更不是進步與落后，它如同小學界對內容與形式關系問題的探究一樣，自古就有俄國形式主義、捷克和法國結構主義、英美新批評與中國的“文以載道”“言之有物”、西歐的“表現說”、“再現說”的對立，是無法調和的，只有二者相互補充，相互交融，才能推動藝術的發展。如同袁行霈說道：“一方面是以沈璟為領頭人的吳江派曲學家群體的產生，另一方面只以湯顯祖為楷模的”至情派“劇作家風格的融聚，這兩大戲劇流派的形成與競爭，是明代后期傳奇繁榮的重大標志，也是中國戲劇史上的一大盛事。”①

注解：

① 袁行霈.《中國文學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7（2008重印）.第100頁

參考文獻：

[1] 袁行霈，《中國文學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7月。

[2] 周傳家，《中國古代戲曲經典——牡丹亭》，華夏出版社，2000年2月。

[3] 郭英德，《明清文學史講演錄》，廣西師范大學，2005年12月。

[4] 周建忠，《中國古代文學史》，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8月。

[5] 寧稼雨、李瑞山，《中國古代文學發展史》下冊，南開大學出版社，2003年8月。

[6] 曼波、王錫九，《中國古代文學使用教程》下冊，南京示范大些，2006年8月。

[7] 童慶斌，《文學理論教程》（修訂二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