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顧城,被稱為“童話詩人”,在他用詩歌營造的五彩斑斕的童話世界中,總是有許多外表美麗、純凈,又充滿靈性和蘊藉的審美意象。本文將運用文藝學以及美學的相關原理探討顧城詩歌當中獨特的審美意象,并分析其審美風格,從而了解詩人如何駕輕就熟地組織語言,如何巧用藝術技巧來表達他的夢幻,探索他的童話王國的奧秘,以求對詩人的藝術追求以及他的個性氣質有一個更好的理解。
關鍵詞:顧城;審美意象;異想化;象征
中圖分類號:1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1-0000-01
一首“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給許許多多經歷過文革傷痛的人以莫大的精神鼓舞,也讓顧城一下子站到了中國當代詩壇的中心。詩人憑借著他的聰慧,獨到的心靈感悟,創作了許多讓人感動、給人慰藉的詩歌,他的詩歌是一片“花與夢”的海洋,這其中有著許多獨特的審美意象。
一獨特的審美意象
一、審美意象的選取視角
朦朧詩人舒婷曾為顧城寫了一首《童話詩人》:“你相信了你編寫的童話,自己就成了童話中幽藍的花。”在顧城營造的藝術世界里,有著獨特的審美意象。
顧城曾深受法國的法布爾和丹麥的安徒生的影響,法布爾的《昆蟲記》向童年的顧城打開了活潑生動富有詩意的昆蟲世界,以至于他時常如癡如醉地翻閱那本《昆蟲記》,甚至將自己想象成一只小小的昆蟲。
顧城是一個唯美主義者,唯“靈”者,他認為要達到對本質的認識就應該剔除所有外在物質的假相與誘惑,唯有至真才能達到至美,而美的極致就是“自然”,顧城很欣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也很崇尚“文章本天成,妙筆偶得之”,最好的詩應該是來自自然的,自然會賦予你靈感,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善于捕捉。他說“人可生如蟻而美如神”,這里的“神”應該是指“精神、靈性、純粹、信仰”。精神與物質相對,當人逐漸剝離了物質性,脫離了物質而存在,就會變得如玻璃般剔透,成為沒有雜質,不受污染的一種靈性,一種絕對的純粹。
二、審美意象的內在寓意
既然顧城眼中的“神”是一種“絕對的信仰”,那么對于失去信仰或從未有過信仰的人來說重建或開始塑造心中的“神”就顯得十分重要了。
而敏感的詩人似乎很早就已經感受到這份隔膜對他造成的壓抑感,他不得不發出聲音,如《遠與近》:“你一會看我/一會看云/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云時很近。”雖然彼此很熟悉并且對望著,但“我”卻仍然能捕捉到對方眼中那若有似無、漫不經心的神色,顧城在寫人心理的距離時運用了“云”這個意象,“云”在空間距離上是十分遙遠的,會讓人感覺可望而不可及,從而帶來心理上的苦惱、失落感,因而他選取的這個意象是十分恰當而有深意的。
在《我們去尋找一盞燈》里:“走了那么遠/我們去尋找一盞燈/你說,它在窗簾后面/被純白的墻壁圍繞/從黃昏遷來的野花/將變成另一種顏色。”這里的“燈”是一種象征,象征著信仰,它指引人前進的方向,找尋前進的道路,讓人越走越開闊,若找到了它,那么昏暗的生活一定會“變成另一種顏色”,一種充滿鮮艷明亮色彩的生活,人也變得鮮活起來。這盞“信仰的燈”,就是“我們”要找的,也就是顧城終生一直在探尋的,只有這盞溫暖的“信仰之燈”(“愛之燈”)才能讓世間充滿溫情,讓血液重新熱騰起來,生生不息。
三、審美意象的特征
1異想化的形象特征
任何審美意象雖都是“以表達某種哲理為目的的,”但它畢竟不是哲理本身,它會借助某種具體的形象讓人可觀可感可品,同時,大腦中的虛的思維、哲理要化為實的具體可感的形象就必須抓住一些共同的特征,使之變形、異化,從而讓普通的讀者也能感受到那多義、若有似無的哲思。
顧城的詩歌就很好地做到了這一點,他總是用盡量淺顯通俗同時又天真有趣的語言向人們傳達他所體會、感悟到的一切。顧城詩歌中意象的形象特征最突出地體現了異想化,也即夢幻化。異想,就是一種變形,異化,它同樣是抓住事物之間的聯系進行的想象,但這種想象并不一定遵循人們普遍的思維軌跡,可以更加的天馬行空,是以陌生化導致的阻距心理讓人感覺新奇獨特。在他的詩中,直接以夢為標題直接描摹夢境,或與夢有關描寫夢的生發、延展的詩占據了大多數,如《夢曲》《風的夢》《生命幻想曲》,“我醒著,就夢見了一切”,很少有人像他那樣愛做夢,“以夢為詩,以詩為生”,他已然將詩歌當作了自己的一種生存方式。
2象征化的表現特征
美國學者勞·坡林指出:“象征的定義可以粗略地說成是某種東西的含義大于其自身”。也就是說象征是通過某種形象暗示多種寓意,使之超越這種形象本身所帶表的含義。
在顧詩中隨處可見這種具有象征意味的意象,如《布林的檔案》:“他一步跨出了搖籃/用一張干羊皮/作了公文包/里面包著一大堆高度機密的尿布/他開始到政府大廈去上班。”在藝術表現手法中,象征、通感、變形、意識流這些技法通常是不能完全區分開來的,有著盤根錯節的聯系,有很多共通之處。在上面的詩中,“搖籃”是指讓人類幼年的孕育期,“跨出了搖籃”即是說走出了幼年、童年,邁向了成人世界,“干羊皮”指的是羊皮卷,是十分莊重的,原本拿著“干羊皮”作的“公文包”去政府機關上班應該是一件十分嚴肅的事情,但那公文包里包的卻是“一大堆尿布”,使之顯得十分滑稽荒唐可笑,而且那公文包前的修飾詞是“高度機密”,其調侃反諷的語氣是十分顯而易見的。在《布林好像死了》:“墓地上乒乒乓乓的/開出了正方形的花朵”。花開是無聲無息的,但這里卻用“乒乒乓乓”這個表示聲音的詞來指視覺上的花開的過程,“乒乒乓乓”此時已不僅是一種簡單的聽覺上的意義,更是一種思維的流動。這奇妙的語言組合,不能不說是詩人發揮了他奇特的想象力,虛擬的花開的聲音實則是他的感覺、心理意識,是心理在發生變化,情感的微妙變化、升騰使人產生了幻聽,他“將視覺、聽覺、感覺融會貫通,打破了傳統的理性邏輯,如能體會到意識的變化,也就會覺得翻邏輯的語言是合情合理的。”
在朦朧詩派的詩人當中,顧城的詩不及北島詩歌內容涉及社會生活的廣泛性以及思考政治人生的深刻性;也不及舒婷詩歌折射的人生姿態的可看性和情感方向的可信度。顧城的詩歌反映的社會生活是不寬泛的,甚至是狹窄的,所反映的維度也顯得比較單一,但這并不能抹煞他的詩歌的美學意義,他的詩具有很鮮明的內傾性,自我心靈的指涉性,他的一生都在追尋美,追尋純凈的靈性,他用他的筆,他的手,他的心編織一個過于美好的富有童話色彩的夢境,他的童貞式的熱愛,他孤獨的反抗著世界的秩序,游離在生活的常規軌道之外,只為尋找他心中那純粹的信仰(他的那盞“愛之燈”),好讓愛能夠讓人體內重新流淌著溫情的血液,跟隨著他的筆觸,你會發現原來萬物都是通靈的,你可以擺脫自身的束縛,置身與一個晶瑩剔透、纖塵不染的天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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