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儀式背后的樹崇拜現象

作者簡介：曲木史格（1985-），男，四川涼山人，西南民族大學彝學學院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2010級研究生。

摘 要：“樹崇拜”習俗是人類最常見的自然崇拜之一，在世界各地民俗活動中都有遺跡。本文將以金陽祭核桃樹儀式為切入點并結合世界其他各民族的樹崇拜現象，分析在人類歷史長河中原始先民樹崇拜現象可能的緣由。

關鍵詞：祭核桃樹；儀式；樹崇拜

中圖分類號：S6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1-0000-01

一、金陽祭核桃樹儀式及其過程

金陽縣位于四川省西南部，涼山州東部邊緣，地處金沙江北岸，因江北為陽，故名金陽 。另相傳金陽縣居住著一種叫“阿伙”的人，他們人口眾多，分布于金陽縣境內各個地方，有自己的語言、自己內部的族群身份認同感以及龐大的家支勢力，在那時有一定的影響力，故金陽也稱之為“阿伙金陽”。后來，由于各種原因造成的民族遷徙、 同化，阿伙人最終消失或與新搬遷至金陽的民族相互融合形成了現今的金陽縣彝族。

阿伙人自身的民族特征雖然在民族融合當中已經被更先進的民族文化所取代，但是在金陽民間一些地區仍然保留著據說是古時只有阿伙地區阿伙人才會做的一種“祭核桃樹”儀式。“祭核桃樹”這個詞是根據這種儀式在當地的不同叫法不同稱謂意譯借指此種儀式而使用的漢語說法，按照當地人的說法最常見的有三種：‘syp hmi ssot’，意為招待核桃樹；‘syp hmi hlo’，意為換核桃樹；‘syp hmi zzax zha’，意為給核桃樹吃飯。

祭核桃樹具體儀式過程：

準備階段：農歷正月初一早晨，一大早準備好豐盛新鮮的熟米飯和一些肉類食品盛于碗內并加上一個勺子，另外需要一瓶白酒、酒杯，帶上一把斧頭。

儀式開始：以家庭為單位來到自己家核桃樹前，選一人爬上樹坐在樹干上并扮演核桃樹的角色，另一人手拿斧頭扮演核桃樹的主人，其他人則安靜嚴肅在一旁觀看即可。各就其位后儀式開始，首先由主人發話：‘你這棵樹越來越不聽話，結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少，結的果子殼越來越堅硬，果子的味道也大不如從前那么好吃，所以現在我決定要把你砍掉’接著主人用斧頭狠狠在樹根部砍上一刀，樹上的扮演者馬上發出痛苦的叫聲‘哎喲喲，哎喲喲，我一定聽您的話，不要再傷害我了’，主人繼續砍核桃樹兩三下并氣憤的說到，‘我讓你不結，讓你結的果子不飽滿，讓你結的果子殼堅硬，讓你結的果子不美味’。核桃樹說，‘別把我砍掉，別把我砍掉，我一定會給你帶來好收成，我會長得像桃樹一樣香甜可口像李子樹一樣掛滿枝頭，結得讓您摘也摘不完吃也吃不完’，主人隨即說‘那就好，既然你已做出承諾，我就用最好的飯和菜來招待你，希望你能信守諾言給我帶來好收成，我也就不會把你砍掉的’ ，此時將事先準備好的飯菜用勺子舀進核桃樹的嘴巴里面，即剛才用斧子砍開的地方。最后再給樹上的扮演者敬上一杯酒，儀式結束。如果還有其他的核桃樹則要將每一棵樹都要進行相同的儀式。

‘祭樹’儀式的目的是祈求核桃樹來年能夠有個好收成。儀式的全過程都圍繞著核桃樹進行，經過人與樹的對話，最后期盼獲得豐收。

二、儀式背后的“樹靈”信仰

弗雷澤認為巫術的形式遵循兩種規律，“摸擬”和“接觸”。在金陽縣祭核桃樹的儀式中，其中一人便摸擬核桃樹，代替核桃樹進行回答，并對另一人的砍樹行為做出相應的反映，樹本身并不能回答，而這一擬人化的關鍵就在于對核桃樹有靈的觀念，即萬物有靈觀。

無獨有偶，在《金枝》一書中也記載著與上述祭核桃樹儀式幾近一致的民俗現象。“在日本也是這樣。為了促使果木樹結果，兩個人走進過園，一個爬到樹上，另一個手里拿著斧子站在樹下。手執利斧的人質問那樹來年是否多結果實，假如不這樣，就把它砍倒。藏在樹枝上的那人代表樹神回答說，一定結出豐盛的果實來。在歐洲，圣誕節前夕，許多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亞的農民，手里搖晃著斧子，威脅著要砍掉那不長果實的果樹，另外一個人站在旁邊代為求情說：‘別砍，別砍，它就要結果實的。’農民一連三次作出要砍的架式，一連三次被求情的人攔住了斧子。來年，那棵樹一定會結出果實。”

在原始人的心目中，整個世界都是有生命的，樹木花草也和人類一樣，是有靈魂的，它們會有自己的感覺，自己的喜怒哀樂，因此他們認為人類應當像對待同類一樣地對待這些植物。

三、樹崇拜的具體形式

萬物有靈觀認為人與自然界的各種神靈是彼此相通、可以相互影響的。在金陽縣祭核桃的儀式中，核桃樹已賦予靈性，此時的人與樹的關系體現為一種人與樹靈（神靈）之間的關系，并通過某種象征性的儀式過程來達成某種人與神靈之間的協議，從儀式之初的“威脅砍樹”到儀式最后的“喂飯”和“喝酒”體現著人們對樹靈崇拜的內心細節。

在其他許多文化中對樹的崇拜，其內容形式更是多樣性。樹或樹的精靈能行云降雨，能使陽光普照；樹神能保佑莊稼豐收；樹神能保佑六畜興旺、婦人多子。“人類的植物崇拜是和人類的生存繁衍對于植物的依賴密切關聯的，它應該萌芽于以植物采集和狩獵作為獲取生活資料的采獵階段。”“大地、森林是人類的母親。采獵階段早期的童年時代的人類棲息在森林的懷抱里，吃著她賜予的乳汁——果實、根莖——賴以生存。”

所以，在原始人看來，植物就像母親一樣，無償地為我們提供我們所需要的生活材料，默默地奉獻著自己，這樣偉大而無私的品質，難道不正是神所具有的嗎？人類會把所有造福于人類而不求回報的高貴品質都加在植物身上。

四.結語

人類學家、原始宗教學科研究奠基人之一的愛德華·泰勒先生曾在其代表作《原始文化》一書中，列舉了世界各地古今民族數十個“樹崇拜”的典型事例，認為樹木是“精靈住所”，“樹精靈的物質外殼”，樹上有神的使者，即“居于樹上并吐露神諭的精靈”，樹神必是“家族名字的來源”，“森林女神可以變成人的英雄的妻子。”此外，“森林常常是宗教崇拜的地方”，“對于許多部落來說，它是第一個神圣的處所”，“唯一的廟宇”。樹木又是“適宜放置給靈物供獻祭品和供臺或祭壇”，“起著祭壇的作用”等等。總之，樹崇拜是自然崇拜中最典型的形態之一，是眾多信仰習俗的集中體現。

樹崇拜，各民族不盡相同，但目的都是一個，即衷心祈求神靈佑護。總之，人類早期的樹崇拜意識，如同集體無意識的原型一般，已經深深地滲入人類的文化心理結構之中。大涼山金陽縣彝族先民的此種祭樹行為亦如是。

參考文獻

[1] J·G·弗雷澤，金枝，新世界出版社，2006年

[2] 靳之林，生命之樹與中國民間風俗藝術，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

[3] 愛德華·泰勒，原始文化，上海文藝出版社，1992年8月譯本

[4] 潛明茲，中國古代神話與傳說，商務印書館，1996

[5] 鐘敬文，民俗學概論，上海文藝出版社，1998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