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奇事

云峰鎮中學青年女教師章雯與新來的代理鎮長周潤泉是大學時要好的同學。畢業后，章雯聘任教師，周潤泉考上了公務員。幾年的相知相處，他倆十分親密，不久便熱戀起來，確定了婚姻關系。這天，周潤泉同章雯商量，提出下周星期日去登門相親，向她的父母公開關系，因為他倆都是大齡青年了。沒想到章雯有些猶豫，周潤泉問他什么原因，章雯坦率地說：“我老爸一向對鄉鎮干部很反感，認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周潤泉說：“你的老爸我雖不認識，卻久聞大名哩。雖然退休了，仍然關心教育事業，去年，鎮財政挪用了十幾萬元建校費，他知道后論理無效，便帶著一班人跑到省政府告狀，轟動全縣哩！”

“是呀，老人家退休后，脾氣越來越倔，看來是不會同意我們的婚事的。”

“那就吹唄。”周潤泉微笑著逗她。章雯說：“不，先不要暴露身份，咱們打個埋伏，你就說你是國土所的干部，待到生米煮成了熟飯，他也沒有辦法了。”

周潤泉高興地點了點頭，說：“好！”

星期日到了，周潤泉處理完身邊的事務，不覺已近中午了，他推著單車蹬出了鎮政府，忙去章家相親。

卻說章雯的父親伯凡，退休前是鎮中學校長，聽說女兒找了個對象，是國土所的干部，今日登門相親，老兩口高興極了。大清早，老伴就催促老頭子去鎮里農貿市場買菜。

章伯凡說：“園里有蔬菜，家里有雞有蛋，有干魚、干筍、干臘肉，還買什么菜呵？”

“貴客上門，不比以往。老頭子呀，你就割兩斤瘦肉，再買幾樣新鮮菜吧。”

章伯凡遵命而去，來到農貿市場，割了瘦肉后，又看到小巷子有人偷偷摸摸在賣青蛙。心想，這是新鮮菜，味道好，無激素，于是他花去40元錢買了2斤青蛙，用尼龍絲網提著，出了農貿市場往回走。

太陽已經很熱了，走了兩里多路，來到三岔路口，章伯凡遇到一位老朋友，幾年不見，握手言歡，親親熱熱。這位老友也是退休教師，與章伯凡同事多年，退休后到深圳經商的兒子那兒去了，這次回家，帶回了許多沿海城市的新鮮話題。章伯凡索性把手里提著的東西掛在樹干上，與老友坐在樹蔭下山南海北，足足聊了近兩個小時。當他們握手道別后，章伯凡去取樹干上的東西，不禁大吃一驚，一網兜的青蛙不知被誰偷走了，但方便袋里的瘦肉還在，卻多了一條活鮮鮮的大紅鯉魚。他用手掂了掂，足有5斤重，章伯凡覺得好笑，自語道：“這個賊還有良心，偷走我一網兜青蛙，留下一條大鯉魚，也沒占多少便宜。想必是魚肉吃膩了，貪吃青蛙肉。”

周潤泉到章家半個小時了，章伯凡才回來。老伴接過他手里的東西，進廚房里忙去了。章雯給他倒了一杯涼茶，接著向他介紹了周潤泉。周潤泉立起身子，面帶微笑，畢恭畢敬地向章伯凡躬下腰說：“老伯好！”

章伯凡細細打量周潤泉，見他個頭高大，衣著簡樸，一臉真誠，文質彬彬，便有了好印象。他說：“小周，聽說你在國土所，很好啊，但是別與鎮里干部攪在一起，跟著學壞呵！”

周潤泉微微笑道：“老伯，看來您對鎮干部的意見挺大哩。”

“那當然。”章伯凡不由臉生怒氣，“那些人沒有一個是為老百姓辦事的，他們的所作所為，我總結了十二個字。”

周潤泉問：“哪十二個字呢？”

章伯凡清清嗓子，像他當年在講臺上朗讀課文一樣，得意地說：“他們是：煙酒茶，牌撲麻，喝跳嫖，吹捧壓。”

章雯插話道：“爸，你未免有些夸大，再說也不能一概而論嘛。”

章伯凡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我說的基本屬實，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們都一個樣。”

周潤泉說：“上一屆鎮政府領導班子，有的人的確嚴重違紀，比如挪用建校款，但已受到縣紀委的嚴肅處理。現在新的領導是有決心糾正以前的錯誤，帶出一個好的班子，會解民難，幫民富，安民心的。”

章伯凡長長嘆了一聲：“舊的也好，新的也罷，都是換湯不換藥呵！”

周潤泉認真地說：“老伯，您對現在的鎮政府有什么意見和要求，請直言吧，我一定轉告新來的代理鎮長。”

“說出來也沒用，他不聽我的，也不會聽你的。”

“我同新來的鎮長很要好，好得就像一個人。只要您老人家說得對，對人民有好處，他不會不聽的。”說著，周潤泉打開隨身攜帶的工作筆記，擰開鋼筆，準備記下。

章伯凡見周潤泉言辭懇切，一臉真誠，便竹筒倒豆子，提了不少意見和要求，有的是自己的想法，有的是綜合群眾的意見。

正在這時，章母匆匆從廚房走出來，驚訝地問：“老頭子，你這鯉魚是從哪里買來的呀？”

“怎么啦？”

“太奇怪了！你看，魚嘴里有一個紙筒筒，還夾著10元錢呢。”

章伯凡接過打開的紙條，只見上面寫著：

老人家：

請原諒我做了一回‘賊’，‘偷’走了您的一網兜青蛙，把它們放回稻田去了。破壞生態平衡，對農民生產不利。我賠給您一條鯉魚，并補上10元錢的差價。對不起。

一個鎮政府干部

章伯凡看完，呵呵大笑道：“古怪古怪真古怪，這件奇事費人猜。”接著他把自己在農貿市場的小巷里買青蛙，在岔路口邂逅老同事，如何丟了鯉魚得了青蛙的經過說了一遍，章母才知道鯉魚不平凡的來歷。周潤泉對章雯眨眨眼，章雯看過紙條上的筆跡，心有靈犀一點通。也對章伯凡說：“老爸，你說這個鎮干部好不好？”

“好！好！隨時隨地能夠想到農民的利益，這是個好干部呀！老夫只知道吃新鮮菜，卻趕不上他，慚愧了。”章伯凡既贊不絕口又自責起來。

“你喜歡他呀？”章雯接著問。

“這樣的好干部我怎么不喜歡，老百姓信得過。”

“爸，你知道這個鎮干部是誰嗎？”

“沒名沒姓，我怎么知道。”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章雯俏皮地一笑，指著周潤泉說：“他就是這個鎮干部——新來的代理鎮長周潤泉。”

章伯凡瞪大眼睛，一臉詫異。

章雯把字條一側同周潤泉筆記本上撕下的缺口拼攏，正好縫合。

周潤泉望著章伯凡道：“老伯，我叫周潤泉不假，來到云峰鎮任代理鎮長才一個多月，今天的事情真是太巧了。”接著他說出了鯉魚換青蛙的經過。原來，周潤泉來章家相親經過鎮里農貿市場時，見他扶貧的村里有個種養專業戶挑著一擔鯉魚在叫賣，由于這個種養戶的小拖拉機在路上出了毛病，所以來遲了，趕集的人基本散盡，只有十幾個中、老年的人在徘徊。她們都是鎮上開商店的，專等便宜貨。見鯉魚在水盆里鮮蹦活跳，欲買又舍不得出錢，企圖壓壓價。種養戶把鯉魚每斤降到6元，她們還在磨嘴皮。周潤泉走過去，往水盆里抓起一條大鯉魚開頭秤，即興編著順口溜，吆喝道：“清燉鯉魚，又甜又香，味道鮮美，有益健康，女能美容，男不發胖，6元一斤，便宜；便宜！買條嘗嘗。”婦人們見已有人開了頭，便你抓一條，我抓一條，頃刻間，一擔鯉魚賣個精光。

周潤泉把鯉魚裝進方便袋，掛在車把上，向章家所在地梅花村趕去，當他來到岔路口，一眼就瞅見了掛在樹干上的一網兜青蛙，兩位老人頭戴草帽，幾乎遮住了半截面孔，坐在樹蔭下聊得津津有味。他知道這青蛙是其中一位買回家去做菜吃的，鎮政府正在整頓農貿市場，不許破壞生態，但仍有人在偷偷摸摸販賣青蛙，他不便打擾兩位老人的談興，又恐勸其放掉青蛙一時說不清楚，干脆來個偷蛙賠鯉魚。

章伯凡聽了，感動得連連點頭：“小周，你做得對呀！以前賣青蛙就是沒有人管，現在有你們管了，好呵！”

“我們工作的力度還不夠，請老伯今后多多監督鎮政府勤政廉政，為人民辦好事，辦實事。”

這時章母炒了八大碗菜，擺了滿滿一桌。他們都覺得，今天清燉鯉魚的味道特別好。 ■（責編：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