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紅內褲

妻子出差了，他一個人在家。平時被妻子管得死死的他，總算暫時自由了。其實所謂的自由也就是不用那么早起床，不用做飯，不用疊被子，不用洗衣服，不用打掃家……他每天都睡到離上班只有十來分鐘時才起床，穿好衣服，簡單地洗漱一下，就到了單位。下班以后，隨便找家館子將就著吃點飯，或者喝點酒，回家后斜躺在沙發上看半晚上電視，困了，扯起被子蒙頭便睡。

日子過得還算瀟灑。

可是瀟灑了沒幾天，妻子回來了。妻子回來之前沒給他打電話，大概是想給他一個驚喜。但是他并沒有看到妻子臉上有一點喜色，反而是一臉的怒氣和怨氣。

他第一眼看到妻子時，本想沖過去來一個熱烈的擁抱，但覺得氣氛有點緊張，就沒敢。他有點膽怯地問：“你回來了？”

妻子不說話，繼續整理著床上的被褥。

他意識到了點什么，嬉皮笑臉地說：“嗐，我一個人，懶得收拾家，反正咱家很少來人。”

“哼！”妻子說，“怕是顧不上收拾吧！”

他聽出妻子的話里有刺，但他實在想不出是什么讓妻子如此不滿。以前妻子出差，每次回來時家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妻子頂多罵他一句“懶豬”就再不說什么了，而且那句“懶豬”在他看來一直是個好詞呢。

他疑惑地問：“你怎么了？”

妻子看著他，眼里噴著火，而且有光在閃動，接著兩行眼淚就滾了出來。他的疑惑進一步加大了，忽然，妻子一揚手，向他狠狠甩來一物，一片紅云撲面而來，蓋在他的臉上。

他抓下來一看，是一塊三角形的絲綢，啊呀，是條女人的內褲！

他知道，這不是妻子的。他馬上明白了妻子為什么生氣，可他不明白家里怎么會有別的女人內褲呢？奇怪，真是奇怪了。他呆立著，自語道：“這是怎么回事呢？”

“我還要問你呢！”妻子咆哮了一句，接著號啕大哭起來。

他想安慰妻子，想向妻子解釋，但連他自己也想不透其中的原因，直接說不知道行嗎？

那晚，本該是小別勝新婚的一對夫妻，卻被一條來歷不明的紅色內褲搞得雞犬不寧。妻子連飯也沒吃，不住地哭、喊、罵；歇一會，再哭，再喊，再罵。妻子非要他說出那個女人是誰不可，他自然說不出來，就干脆保持沉默了，任由妻子哭、喊、罵。

自那以后，妻子很長時間不和他說話，冷戰持續著。

他開始調查那條紅色內褲的來歷，然而徒勞，越調查越糊涂。是有人栽贓陷害？可除了他和妻子有鑰匙，別人是絕對進不了家的；那么，是他不小心從別處帶回來的？更是荒唐得不著邊際，除了妻子，他從沒碰過第二個女人。

忽然，他的腦際靈光一閃：對了，是妻子，是她故意設了圈套試探他，可是那晚妻子痛苦的表現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如果只是試探，沒必要裝得那么真吧，而且也沒必要試探這么長時間吧。

那么，就是妻子故意要挑起家庭戰爭，可是為什么呢？唯一的解釋是：妻子在外面有了人，要借此和他離婚。

他頓時萬念俱灰，覺得人生沒有一點意義了。

他主動提出和妻子離婚，他不愿再維持這段婚姻了。

妻子走了，他重獲自由，每天上班下班，看半晚上電視，然后睡覺，日復一日，不做飯，不疊被子，不打掃家……

那天，他躺在床上看書，忽然眼前一晃，窗口飛進一團紅紅的東西，落在床上。他看清了，那是一條紅色的女人內褲，同時他隱約聽到樓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媽呀，又掉下去了……”

（責編：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