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怪事

這事發生在幾十年前，說來還真有點讓人不太相信，可卻又讓人無法解釋。

那年，我虛年8歲，正好是上小學的年齡。可那時家里窮得吃了上頓愁下頓，哪有錢供我上學啊？看著跟我同齡的孩子開始到小學去報名，我便跟父母哭鬧著也要去上學。母親沒辦法，便到親戚朋友家去借錢。可她求哥哥拜姐姐跑了大半天，結果連一個子兒也沒借到。母親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里，含著淚水對父親說：“老大和老二好歹都上到小學畢業，總不能讓三子做個睜眼瞎呀？”

父親蹲在門檻上，使勁地抽著葵花葉子卷成的煙，一聲不吭。母親見狀，止不住地叫了起來：“孩子他爸，你總得要說句話呀？”

父親猛地扔掉手里的煙頭，騰地從門檻上站了起來，朝母親瞪了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就是把我殺了，也賣不到幾個錢啊！你讓我說什么呀？”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就在父母走投無路之際，第二天上午，父親在村里的一個山坡上挖土時，突然挖出一窩黃鼠狼來。總共是三只，一只大的，兩只小的。父親那個高興啊！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因為黃鼠狼的皮能賣到錢，肉又能吃，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事啊！父親興高采烈地將三只黃鼠狼捉回家，裝到一只過去養兔子的空籠子里，準備下午剝了三只黃鼠狼的皮，拿到城里去賣錢。他放好黃鼠狼后，便又回到山坡處繼續挖土。

這時，我在外邊玩夠后回到家里，突然發現堂屋里的籠子里關著三只黃鼠狼，不禁感到十分好奇，嘿！哪來的黃鼠狼啊？我蹲下來左看右看。想不到本來還算安分守己的三只黃鼠狼，見到我后，竟然一下子叫了起來。特別是那只大黃鼠狼，更是在籠子里上躥下跳地叫嚷著，朝我齜牙咧嘴示威著。我見狀不禁有點害怕，便慌忙退到旁邊去。不知是它們叫累了，還是因為我沒有理睬它們，這三只黃鼠狼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我見它們沒了動靜，便又悄悄地向籠子靠近。可讓我做夢也沒想到的是那只大黃鼠狼見我走來后，竟然淚水汪汪地看著我，那絕望的眼神，使我想起母親向親朋好友借不到錢回家時的那種情景。真是鬼使神差，我突然對它們產生了同情之心，不由自主地打開了籠子。大黃鼠狼見我打開籠子，便連忙帶著兩只小黃鼠狼走了出來。當它們走到大門口時，大黃鼠狼竟然停下步子，像是對我道謝似的抬起前腳作起揖來，而后便領著兩只小黃鼠狼走了。

中午，父親回家后，發現籠子開著，三只黃鼠狼不見了蹤影，不禁向我暴跳如雷地叫了起來：“三子，是不是你把黃鼠狼放了？”

我嚇得不禁打了個寒戰，支支吾吾地說：“爸、我、我見它們可、可憐。”

“啪”的一聲，父親毫不猶豫地給了我一記耳光，我止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正在做午飯的母親急忙走了過來，把我拉到她懷里，責怪著父親說：“你不說自己無用掙不到錢，還把氣撒到孩子身上。”

“唉！”父親一聲嘆息，又蹲到門檻上生起悶氣來。母親見父親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又埋怨起我來：“三子，你也真是的，你爸好不容易捉到三只黃鼠狼，準備賣錢替你繳學雜費的，你竟把它們放了，他不打你才怪呢！”這時我才明白，父親捉黃鼠狼回來，原來是準備賣錢替我繳學費的。我知道自己這次真的做錯了，于是便抹去眼淚，對父親說：“爸，我下次再也不敢這樣做了。”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到自己上學，想到那只大黃鼠狼一副淚水汪汪的眼神。直到天快要亮時，我還是迷迷糊糊的無法入眠。想不到就在這時，那只大黃鼠狼突然來到我面前，作揖著對我說：“謝謝你救了我們母子三個的命，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在你爸挖土的那個山坡上，我放了10塊錢，夠你繳學費了。”說完，便一下子不見了蹤影。我高興得叫了起來。想不到睜眼一看，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原來是一場夢。

我從床上爬起來后，便把剛才做的夢告訴了父母。父親愣了一下后，沒好氣地罵著：“簡直是胡說八道！你是不是睡覺睡傻了啊？”罵完，他便扛著農具，準備到山坡上繼續挖土。家里的房子破爛得東倒西歪的，隨時都有可能倒塌。家里沒錢買磚頭修房子，父親便決定挖些土回來自己做磚頭，這樣能省不少的錢。想不到一會兒的工夫，父親突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回來，像是中了邪似的對我們說著：“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母親見父親瘋瘋癲癲的，心里不禁一顫，連忙走上前去，詫異地問道：“孩子他爸，你怎么啦？大清早的，是不是撞見鬼了啊？”

“還、還真、真是撞、撞上鬼了呢！”父親結結巴巴地說著，便從身上掏出一張5元，兩張2元和一張1元的紙幣出來。

母親看著父親手里的錢，不禁倏地怔了一下，慌忙問道：“孩子他爸，你哪來的這些錢啊？”

父親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神情慌張地說：“真是見鬼了，我剛走到山坡上，才挖了幾鍬土，就發現前邊的地上散落著這10塊錢。”說到這里，他看了我一眼，心有余悸地說：“剛、剛才三子不是說夢中黃鼠狼告訴他，它在山坡上放了10塊錢嗎？”

“是啊！”母親說著，不禁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哆嗦著對我們說：“難、難道這、這錢真、真的是黃鼠狼送的？”

“如果不是，那又會是誰呢？”父親說著，搔了搔蓬亂的頭發，苦笑著說：“這事跟三子在夢中，黃鼠狼對他所說的話不是一模一樣嗎？”

母親半信半疑地說：“黃鼠狼是不可能有錢的，那就只能到人家家里去偷。可在我們這個窮山村誰家會有這么多錢放著呢？”

“是啊！我也是這么想的啊！”父親戰栗地說著，臉上的神情顯得更加凝重起來。

這時母親突然問著：“唔！哪來的騷味呀？”說著，便用鼻子朝四周嗅了嗅。突然她圓瞪著雙眼，驚叫了起來：“天哪！這騷味就在這些錢上，看來這錢還真是黃鼠狼送的呢！”說到這里，她又情不自禁顫抖了一下，惶恐不安地對父親說：“孩子他爸，難不成你捉到的那三只黃鼠狼是黃鼠狼精？要真的是這樣，還真多虧了三子把它們放了呢，要不然可真的要大禍臨頭了。”

父親聽母親這么一說，嘴唇下意識地嚅動了一下，想要說什么，但還是將要說的話咽了下去。我雖然歲數不大，但平時經常聽村里老人講一些鬼啊神的故事，所以聽了母親的話后，嚇得一下子撲到母親的懷里，驚恐萬狀地說：“媽，我怕。”

屋子里頓時一片寂靜，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良久，母親低聲對父親說：“孩子他爸，其實這事也沒有什么好怕的。雖然你捉了那三只黃鼠狼，但三子卻又放了它們，它們給三子送來了這么多錢，這也說明黃鼠狼精已經原諒了我們。算了，別再去想它了，我們下午就用這錢替三子繳學雜費。”

就這樣，我終于跨進了村小學的大門，并且從此一帆風順地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學。“文化大革命”結束后，母親把這事向親戚朋友說了出來，大家聽后，都感到有些不太相信，可卻又無法解釋這錢的來源。 （責編：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