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阿美軍“全身而退”添變數

　　3月11日凌晨，38歲的駐阿富汗美軍士兵貝爾斯離開位于坎大哈的軍事基地，闖入附近村莊槍殺了16名無辜平民，包括9名兒童和3名婦女，并焚燒了部分尸體。繼今年1月向塔利班士兵尸體小便和2月焚燒古蘭經后，美軍士兵在阿富汗又一次闖禍了。
　　媒體對細節的報道展示了貝爾斯的殘忍，阿富汗人怒火中燒，掀起了新一輪的反美浪潮。塔利班發表聲明，宣布中斷與美國的談判，要求外國軍隊“全部撤出阿富汗”，并揚言要報復。阿富汗總統卡爾扎伊則向來訪的美國國防部長帕內塔下了“逐客令”，要求美軍將撤軍時間表提前。一些國際觀察家認為，美軍以如此殘忍的手段屠殺無辜平民，把美國在阿富汗反恐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抵消了。
　　阿富汗人的核心要求是查明真相，將貝爾斯留在阿富汗審判，但美國顯然并不打算這么做。美軍強調貝爾斯憑借其服役工作及端正的品行獲得了十幾枚勛章和徽章，并說他有創傷后遺癥，暗示他是在一個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況下做出異常行為。美國軍方稱，嫌犯行使了“保持沉默”的權利，沒有透露作案動機。很快，美軍將貝爾斯經科威特轉移到美國本土關押，導致情勢火上加油。
　　美國國防部還堅持調查、逮捕和起訴美國軍人由美國自己決定，依據的是“與阿富汗政府達成的協議”，也就是“治外法權”。它不僅由駐阿美軍享有，也存在于世界上其他有美國駐軍的地方。在這些地方，美軍的行為凌駕于駐在國的法律之上，不受駐在國的司法管理。而美方往往對犯案的士兵從輕發落，1968年發生的越南美萊村事件，美兵恣意射殺逾500平民，盡管五角大樓其后起訴二十多名軍人，結果只有一人獲罪；2005年，8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殺害了24名伊拉克平民，最后僅有一人被判處90天監禁。
　　因此，美軍在海外的闖禍往往成為反美情緒的來源。
　　可以想見，由于此次事態嚴重，美軍可能會加快審判的步伐，但無論貝爾斯受到什么懲罰，即便是被判死刑，阿富汗人都不會認為已經足夠了。除了事件本身內幕重重和美國自身的護短之外，根本原因在于阿富汗老百姓把美軍看作外國占領軍，因此只要美軍有行差踏錯，就很難獲得原諒。
　　到2010年6月，阿富汗戰爭已經超過越南戰爭，成為美國歷史上時間最長的戰爭。但十年間，除了在巴基斯坦擊斃本·拉登之外，美國在阿富汗進展寥寥。奧巴馬上臺后，將阿富汗戰爭定義為必要和正義的戰爭，多次向阿富汗增兵，但成效不大。現在對美國來說，在2014年年底前從阿富汗實現“全身而退”是重中之重。而要實現這一點，就必須滿足3個前提：將防務移交給阿富汗軍隊；“招安”塔利班；和阿富汗簽署戰略關系協議，以便在撤軍后保留美國的影響力。但這幾點因為此次事件都懸而未決：考慮到民眾的憤怒，卡爾扎伊暫時不會和美國簽協議；塔利班已經中斷和美國的和談；塔利班的報復會惡化安全局勢，移交防務就意味著混亂。
　　而對阿富汗而言，反美抗議固然可以宣泄情緒，美軍的撤出也會使阿富汗成為名副其實的“帝國墳墓”——全盛時期的英國和蘇聯都在這里鎩羽而歸。但應該看到，這種情況的出現更多是因為阿富汗的自然條件，而不是緣于強盛和內部治理的成功。阿富汗境內80%以上是高山峻嶺綿延其中，平均海拔在1000米以上，干旱，多風沙，森林覆蓋率極低，夏季酷熱，惡劣的自然條件和錯綜復雜的部族關系，使得任何外來者都很難成功。而且阿富汗在18世紀中期才形成獨立的國家，不同的部落和民族并沒有形成牢固的國家認同，也基本沒有現代政府的經驗。用小說家奈保爾的話說就是“半成品社會”，糾結于不再可用的歷史和還未達到的未來之間。
　　顯然，管理這樣一個國家遠比推翻其政權困難。對阿富汗來說，反美和外國軍隊的撤走絕不是民主和繁榮的保證。考慮到蘇聯撤軍后其扶植的納吉布拉政權很快崩潰的覆轍，阿富汗人更為擔心的是未來塔利班的復辟和內戰。沒有了美軍的阿富汗能變得更好，這恐怕是誰都難輕言的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