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聲川的“劫”

　　“有時候我真不懂，在臺灣做政治干嗎讀那么多書？每天去都是講沒知識的話。倫理、民主、自由，政治、媒體、下水道，這兩句話對我來說，完全對稱。一個靠腦筋使喚的人怎么會去做政治？我們其實根本活在一個原始叢林的狀態之中?！?br/>　　賴聲川的話劇《十三角關系》正在內地演出，上面這句臺詞是戲中一個臺灣立委說的，不知賴聲川聽到這句臺詞，心里是什么滋味？因為他剛剛以民主、自由的名義被臺灣政治和媒體深深傷害，這兩樣東西是他曾夢想得到的。
　　作為一手建立表演工作坊并導演出《這一夜我們說相聲》、《暗戀桃花源》、《寶島一村》等經典話劇的賴聲川，按照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慣例，在別人勸說下，接了去年辛亥革命百年慶典的活，從此陷入言論泥沼。
　　我曾讀過《賴聲川的創意學》，對他融會貫通的思維方式深為佩服，但藝術通才完全不意味著他懂政治。當賴聲川接下國民黨的大訂單，這位經常在作品中諷刺臺灣政治的大導，終于親歷了政治“洗禮”。
　　二十多年前成立表演工作坊時，賴聲川與政治、政壇、政客還保持著距離。賴以他從西洋帶回來的賴氏集體創作法，開創了一個話劇門派。作為話劇結構的大師，他常借用舊的形式，搭建新的結構，說著最中國的事兒，作品既有日覽千年的深刻，也有笑看滄桑的通達。
　　那時的賴聲川似魚在水、長袖善舞，舉手投足無不舒展自如。隨成就而來的，是更多的名利——臺北聽障奧運開閉幕式總導演、國際花博會開幕式總顧問、臺灣燈會總策劃，都完成得不錯，接下來就是那臺晚會。
　　他真的是通才，別人也對此深信不疑，所以，他一不小心成了張藝謀。發現這一點時，他已經走得太近了，一只腳踏進了政治的河流。
　　那場名為《夢想家》的辛亥百年晚會結束，馬英九和蔡英文大選的暖場賽開始，媒體和名嘴們把賴聲川拉進來，他遇到了這輩子最大的一“劫”。
　　賴聲川說，他本來想辦一個抽離意識形態的慶祝派對，沒想到因為選戰，竟然會在熱愛的土地上成為罪犯。一個癡迷于劇場的藝術家，一個勤于內心的修行者，往往會把世界看得簡單，忽略了現實世界的復雜，何況又是一個不會拒絕的人。
　　根據資料看，賴聲川被冤枉了，但凡了解臺灣政治的人，都應該知道對手攻擊的手段，尤其這一次，他的確失去了與權力的距離感。作為盛會的導演，張藝謀可以沉默地享受權力帶來的感覺，但賴聲川不能，他的使命就是直接面對觀眾。
　　人總是會在塵世間迷失自己，總是在往上走的時候看不清自己。賴聲川的行走比其他人難度更大，他是以出世之身做入世之事，既在名利場里，又超脫于紅塵之外，既開門掙錢，又關門清修，這是一個極難把握的尺度，稍不留神就會弄得尷尬。
　　好在事情已經過去。對于一位杰出的藝術家來說，這未必全是壞事。我一向覺得，大陸是賴聲川的暗戀，臺灣是他的桃花源。此外，賴聲川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又構筑了一個小桃花源，那是關于今生往生的，但愿一番際遇，能為這位劇場里的魔術師帶來新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