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重奏之緣起 訪上交黃北星

　　夜色中，湖南路105號的上交大院里，孤零零幾盞路燈。從高大松樹的黑影中，二樓的幾扇窗中透出黃色的燈光，時而飄出音樂聲。“拉到下半場的時候，我在臺上坐著就很開心，莫名其妙的開心，我看到十四個人在臺上都搖頭晃腦的，都有表現欲，都想參與到團隊中去，想‘靠’別人，真是種微妙的感覺。”
　　這是黃北星一直以來的大提琴重奏夢。6月2日，當上交的十四把大提琴首次在上交室內樂的舞臺上齊齊亮相時，不禁使人聯想到李斯特曾說過的一句話：“音樂是不假任何外力，直接沁人心脾的最純的感情火焰；它是從口吸入的空氣，它是生命的血管中流通著的血液。”
　　那些年，被重新喚醒的夢想
　　據黃北星回憶，其實，早在2007年，在上海市委宣傳部組織的“粉墨佳年華”展演中，上交的大提琴聲部就曾集結起來，在大劇院中劇場舉行過公演，當時陸金虎、王淑潔、李莉、徐佳佳這些演奏員都曾參加過。但是由于種種條件的限制，這場音樂會結束后，就沒有繼續下去。2009年，余隆總監上任，藝術上的要求不斷提高。面臨這樣的挑戰，黃北星可謂既警惕又信心十足——“可能稍微的放松，各種問題就都會浮現出來。把大提琴聲部集合起來練重奏，促使大提琴聲部的整體水平提高，坐在整個樂隊里，這個聲部能夠吸引人的眼球。此外，樂隊演奏員長時間坐在樂隊里面，容易造成一個比較被動的狀態，因為他一直要聽指揮、聽首席、聽別人，進行各聲部間的協作，時間久了以后，會變得有點被動，我當時的初衷就是想通過這個重奏能把他們的主動性調出來，想通過這種協作，讓互相之間能打破那種靠死拍子來維系的關系，能有和聲色彩，能從音樂的表現力上把他們捏在一塊兒。”
　　沒有度身定制，他們萬里尋譜
　　“一直以來我們知道十四把大提琴的重奏其實特別不好弄，一方面作品少，受限制，這個世界上也就這么幾個專門改編大提琴重奏的人。”沒有適合整個大提琴聲部的樂譜，對黃北星來說，一直是這個重奏組最大的難題，“朱琳在這件事上也幫了我很大的忙，找譜子、買譜子。我們現在譜子的主要來源，一個是我原來一個同學從德國帶回來的，我在我父親那里也挖到一部分，朱琳在美國也買了一部分。當時大家選曲目的出發點是，因為都是交響樂團的樂手，太簡單的小作品首先放棄了，其次挑選了跟我們的專業比較貼切的、由交響樂改編的作品，例如巴伯的《柔版》《霍爾堡組曲》《卡門》，就算是《巴西巴赫風》，譜子上也是注明了專門為交響樂團的大提琴聲部而寫的。我們大提琴聲部的演奏員對這件事都非常感興趣，樂意參加，一些新來的從國外回來的演奏員也提了很好的建議，我們的十四把大提琴重奏組就一點點地搞起來了。”
　　“從一個大的diminuendo到一個小的crescendo”
　　一個交響樂團的大提琴聲部，搖身一變成為一個獨立的重奏組，不是說把十四個人都集結起來、有樂譜就能行。從單純的在交響樂團擔任一個聲部的演奏上升為一種室內樂形式的合作，這是一種根本上的轉變。黃北星笑用音樂術語來形容：“從建成到排練的十幾次到第一次公演結束，其實就是一個大的diminuendo到一個小的crescendo。開始的時候心氣兒極其高漲，也沒想到有多難，但是真的一開始排練了就傻了，比我們想象當中難得多。一則，因為它沒有一個傳統，比如說很多四重奏的音域要求是比較合理的，而大提琴重奏則沒有合不合理。有些作品的寫法，一些把位、拉法，和大提琴最基礎的拉法不是特別一樣，有的時候很難，有時候難易不平衡。二則，因為我們交響樂團的成員平時最主要還是看指揮，現在沒有人給你進來的拍子，你自己拉吧，還要很主動，這個默契度就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形成。三則，因為長時間不在一起搞重奏，人就會變得很獨立，缺少溝通。正因為這種種原因，大家曾經歷過最低谷，甚至懷疑有沒有把握干成。好在大家并沒有放棄，慢慢找方法，增加排練次數，每天在一起磨，經常一排就是從早上九點半到下午五點半，十四個人就在一起‘滾’。有時候白天樂隊排練，重奏就從下午四點再排到晚上七點。就這么苦練，當中就出現靈感了。在這樣高密度的集訓后，到快上臺時，我覺得大家臉上開始浮現出笑容了，明顯地感覺到有把握、有分量了。”
　　開創聲部傳統，他們任重而道遠
　　“我不希望因為有我在，這件事情才在，我想把它形成一個交響樂團大提琴聲部的一件事，不管這個聲部的演奏員是誰，不管這個聲部的首席是誰，它是作為上海交響樂團一個聲部，一個組織的事情，這樣比較牢靠一點。就像余隆總監一直在強調的，并不是每個人要多華麗，或者要到一個登峰造極的境界，更多的是演奏員的主觀能動性、團隊合作性上的一些要求。余隆總監對我們弦樂聲部的期望，是一定要有自己的個性。我主要是想把大提琴聲部提高到一個高度，讓人家一提就是這十四個人缺一不可，出來的聲音就是這樣的。”
　　繼6月2日在上交室內樂的首演后，即將到來的2012上海夏季音樂節，是上交十四把大提琴真正地走出上交大院，第一次站在更廣大的聽眾面前。社會各界聚焦的目光，是這個重奏團前進的力量，也是他們真正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