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Langacker認知語法體系中的“發展動力模式”,“參照點”和認知構式理論等理論可以用于對情態動詞“要”的解釋。“要”既可做根情態,又可做認識情態。情態動詞包含的描述場可以由其后的主動詞具體化。“要”作為表達義務的根情態,可以與其他根情態連用。“要”所表達的否定概念通過“不”和”“沒”實現;“不”可否定情態本身或者其后表達的行為或事件,否定主動詞所表達的未來的行為或事件;“沒”不能對情態本身做出否定,只能對情態其后主動詞所表達的已發生行為或者事件否定。
關鍵詞:認知語法視角;漢語情態動詞;“要”
1.漢語情態動詞的研究現狀
漢語情態動詞研究屬于比較年輕的研究領域,對漢語情態的研究大多數從功能語法、生成語法、語用學、語義學,甚至是結構主義的視角展開。這些視角當然有其合理之處,但是我們也可以通過新的視角看待問題。有部分學者(彭利貞,2007;宋永圭,2007;朱冠明,2003、2007)已經對情態做出認知語言學視角的探索,他們對漢語情態動詞和漢語語言學的理論非常熟悉,但是對認知語言學相關理論的運用顯得不夠深入。另外,對認知語言學熟悉的英語語言界學者對漢語情態動詞的研究關注并不多。數據顯示僅有極少的文章用認知語言學的理論探討漢語情態動詞,比如李叢禾(2008)分析了情態動詞的在線機制,但尚無學者運用Langacker的認知語法理論對情態進行研究。本文以“要”為例,通過Langakcer的認知語法理論對漢語情態動詞做比較深入的探討。所用例句均來自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提供的網絡版現代漢語語料庫。
2.“要”在漢語情態中的歸屬
Perkins(1983)與Palmer(1990)把情態分為認識情態(epistemic modal)、道義情態(deontic modal)和動力情態(dynamic modal)。與Coats(1983)的分類相同,Langacker(2004:272)將情態分為根情態(root modal)和認識情態(epistemic modal)。Langacker認為根情態包含過程實現的潛能,比如義務、允許、愿望或者能力等,而認識情態則表達過程發生的可能性。Langacker通過對比根情態和普通動詞連用對根情態做了比較清楚的解釋。他認為英語根情態動詞與普通動詞連用的區別是,在普通動詞連用里,主語是界標過程(第二個動詞表示的具體過程)所需潛能(potency)的所在(locus),這種潛能可以是物質的力量(physical force),也可能是精神的力量(mental force)。這一過程并沒有實現,只是世界的構成使這一過程在合適的環境下可以實現。而在情態句中,背景或者與背景相關的實體是實現界標過程(情態動詞后主動詞表示的具體過程)所需的潛能的所在。這個背景可以是說話人,也可以是其他來源。Langacker用發展動力模式(evolutionary momentum)解釋認識情態:“如果我們從整體上建構潛能所在,采納最模糊的方式并進行最少的限定,我們可以把潛能的所在等同于世界及其發展。指定過程的實現不依賴于一個特定的力,而是一個泛指的力,因為世界有某種結構,所以現實以某種方式展開。認識情態判斷世界發展勢頭是否可以使現實沿著合適的路線達到指定的過程。”(Langacker,273)此處世界是說話人頭腦中的世界:可以是物質的,也可以是社會和精神的。Langacker將發展動力模式與Talmy的力量模式(Force Dynamics)相結合,提出世界的結構是動態的,在此結構中的指定過程在沒有阻力的情況下會得以實現,在不能克服阻力的情況下不會實現。
Langacker對情態的劃分和解釋更加簡潔。情態的類型呈家族相似性特征(維特根斯坦,2001),情態與情態的界限并不是界限分明的,而是模糊的。根情態與認識情態的差別相對來說大一些,而根情態內的動力情態與道義情態的差別較小,其界限很模糊,所以把根情態進一步分為道義情態和動力情態只是使情態劃分更加復雜化,實際意義并不大。根據Langacker的劃分,“要”既可以表示根情態,又可以表示認識情態。“要”表示根情態時,表示句子的主語有做某件事的義務。“要”其后的過程并沒有實現,但是說話人腦中的世界構成方式使“要”后主動詞表達的過程在沒有阻力的情況下可以得以實現,實現該過程的潛能在于說話者、社會規則和法律規定,等等。“要”表示根情態時,表示句子的主語有做某件事的義務或者意愿。“要”其后的過程并沒有實現,但是說話人腦中的世界構成方式使“要”后主動詞表達的過程在沒有阻力的情況下可以實現,實現該過程的潛能在于說話者、社會規則和法律規定,等等。比如:“身為女人面對困難,更要不退縮,自信才能激發真正的能力。”不畏縮這一過程在該話語發出時并沒有實現,而使該過程在話語發出后可能得以實現的是說話人腦中所構建的社會規則。“要”也可以表達認識情態,表示對事件發生與否的可能性進行主觀判斷。說話者根據頭腦中的世界發展勢頭判斷現實情況是否可能達到指定的過程。比如:“他們宣傳說,清朝快要滅亡,將來會出現新的世界。”這句話里的“要”是認識情態。說話者根據自己對世界發展勢頭,判斷清朝滅亡的可能性。清朝滅亡的過程勢頭在于阻止其滅亡的外界阻力的情況下,將會得以實現。
3.“要”與主動詞同現的認知構式
Langacker(351)另一個核心理論是參照點理論。他認為在一個語法結構中,語法的前置成分往往充當后面成分的參照點。所以語法的順序本身就是具有意義的。情態動詞相對于主要動詞表示的動作而言,是一種心理空間上的推測和判斷,情態動詞做參照點是一種主觀構建的視角,可以作為隔斷使主動詞表達的動作不再處于客觀現實中。比如:“我們要去打聽。”在該句中“要”表示主語在心理空間的意愿,通過“要”這個參照點說話人就可以讓聽話人進入主語視角下的非現實的心理空間。
Langacker(467)的認知語法認為合成體(composite)的意義不是成分(component)意義的簡單疊加,成分意義只是為合成體意義提供理據。成分與成分之間是闡述與被闡述的關系。在情態動詞與主動詞的關系中,情態動詞是整個結構的核心(head),主要動詞則是它的補足部分(complement)。情態動詞包含一個闡述場(elaboration site),這個闡述場要表達的內容需要主要動詞來填補。主動詞是情態動詞這個“射體”(trajector)的界標(landmark)。情態動詞和主要動詞共同的射體為主語。比如在“解放以后我哥哥要找我。”這句話中,“要”是整句話的核心,表達主語對某種過程(process)的意愿,在“要”這個結構中有一個闡述場,其內容是抽象的,需要通過一個具體的狀態或過程來對其具體化,“找我”這一過程就具體化了,“要”所包含的闡述場。“應該”所表達的抽象過程及主動作所表達的具體的過程,其射體都為“我哥哥”。
4.“要”與其他情態動詞的同現
英語里的情態動詞不能同現,比如不能說should will。漢語的情態可以連用,連用的原則遵循認識情態跟情態的先后順序。Langacker的參照點理論也可以詮釋兩個情態之間的關系。第一個情態是第二個情態的參照點。比如根情態連用時,第二個根情態的所表達的義務或者能力都是第一個根情態表達的參照點視野下的能力或意愿。“要”在與其他情態動詞連用時符合這一原則。“要”對主語提出了擁有第二個根情態表達的能力的義務。比如“要”在“護理人員不能只停留于提出問題,還要能馬上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這句中表示說話人根據社會規則對主語提出的能找到解決問題方法的義務。其后的“能”依然是根情態,表示解決問題的能力。“要”在“超過美國和一九八零年前建成共產主義的想法,本來也都不壞,但要可以做到才行。”這句話中是根情態,表達主語有義務具備某種能力,其后的“可以”是根情態,具體表達“超過美國和一九八零年前建成共產主義”這一能力。
5.“要”與否定的同現
“要”表達否定,通過“不”和”“沒”來實現。“不”可以否定情態本身,也可以否定情態其后表達的行為或事件,可以對未來的行為都表示否定。比如“我們打退追敵,不要把敵人帶進根據地。”此處否定是對情態表示否定。“身為女人面對困難,更要不退縮,自信才能激發真正的能力。”則是對“退縮”這一將來行為表示否定判斷。“沒”是對已發生的事件和行為的否定(呂叔湘,340)。“沒”對情態其后主動詞所表達的行為或者事件否定,一般不對情態本身做出否定。比如在“大興城建開發物業管理公司經理高貴龍介紹說,公司成立以后,沒要國家和總公司一分錢。”這個例句中,“要”是普通動詞,不是情態動詞,所以“沒”不表達對情態的否定,在“病的十二分地嚴重,眼看快要沒救了。”中,“沒”是對“可以被救”這一將來狀態表示否定。此處似乎與“沒”是對已發生的事件和行為的否定這一特征矛盾。但是如果我們用Langacker的視角點(vantage point)觀點來看,這一現象就可以得到詮釋。“沒有”雖然是表達對將來的行為的否認,但是如果我們從將來的這一視角點來看,主動詞的事件就成為已發生的事件和行為。
6.結語
綜上所述,運用Langacker“發展動力模式”,參照點理論等可以用于對情態動詞“要”做出與功能語法和生成語法等理論不同的解釋。根據Langacker對情態的定義,“要”可以充當認根情態,表示提出義務或表達意愿使未來發生某一事件或行為得以實現。又可以充當認識情態表示對主動詞表達的過程或者狀態進行可能性判斷。情態動詞“要”包含的描述場可以由其后的主動詞具體化。“要”可以以根情態的身份與根情態連用。“要”通過“不”和”“沒”來實現否定的概念。“不”可否定情態本身或者其后主動詞表達的未來的行為或事件。“沒”不能對情態本身做出否定,只能對情態其后主動詞所表達的已發生的行為或者事件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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