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幾乎一整個夏天都站在天橋上,看著橋下車流不息,身邊人來人往,伴著攤販的吆喝聲,路人的講價聲,埋藏著他對這座城市最深的印象。從記事起,這是他第一次來城里,第一次和父母一起過暑假。
初來時,一切都是那么新鮮,城市真大,高樓擋住了他眺望的視線,他辯不出來時的路,那里是奶奶送行的方向;城市真熱鬧,喧囂聲中讓人忘卻自我,鄉下的蛙鳴蟲叫想起來倒像是幻覺。從家鄉到城里不過是翻幾座山,數個小時的車程,然而鋪展在夏生眼前的畫面卻如此撕裂,他還小,不懂城里鄉下為何如此天壤之別,他只是簡單的恨,恨這座城市離家鄉的距離。
這距離阻斷了他和父母的團聚,造就了他跟最親的人最痛的陌生。在鄉下漫長寂靜的夜里,思念時常讓夏生淚濕枕巾,卻怎么也想不起爸媽的樣子,就像手邊被他摩挲得發白的玩具,失去最初的色彩和親切。一年深秋的傍晚,奶奶抱著夏生,告訴他天空飛過的一群大雁是在飛向溫暖的遠方,那里有它們的家。夏生認為自己像極了候鳥,一年一度的遷徙,只為一次重聚。
然而,重聚的意義或許僅僅是夏生把在村口的望眼欲穿搬到了城里的天橋上。他雖是像候鳥一樣來到溫暖的地方,卻依舊與父母聚少離多。幢幢高樓的背后,父母也在牽掛著夏生,卻只能在擦拭額頭汗水的間暇,深情的望一眼天橋的方向。
華燈初上、不辯星辰,爸媽拖著疲憊來天橋接上夏生,夏生坐在自行車上,啜吸著一支冰棍,一路覽盡城市繁華,而他的幸福就是在自行車后座上聞到父親身上散發的汗味兒,讓他們聽自己講一天的“天橋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