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中燒出干菜鴨

嚴州（今浙江省建德市）干菜鴨名揚天下，凡吃過此菜者，都贊不絕口。舊時，嚴州為府治之地，南門外是水陸碼頭，面對三江口（富春江、蘭江、新安江交匯處），背靠烏龍山，城外便是客貨埠頭。由嚴州府出發，東可下杭州，西可上徽州，南可去閩贛。只要商賈船只經過嚴州，都會上岸補充給養，干菜鴨是他們的首選之物，有的還要帶回家與親友分享。

嚴州干菜鴨不僅味道鮮美、選料講究、烹制方法獨特，背后還有一段讓人津津樂道的故事呢。

清朝乾隆年間，嚴州府郊外，住著一位姓梅的阿婆。梅阿婆丈夫早亡，無兒無女，孤苦伶仃，加上年老體弱，就在茅屋前的水塘里養了一群生蛋的鴨子，靠賣幾個鴨蛋賺點銅鈿，苦度光陰。

這天，時近中午，梅阿婆剛想離開水塘回家做午飯，忽見有位公子哥兒帶著幾個家奴嬉笑著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梅阿婆瞧見這伙人，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早有所聞，知府郎老爺的大公子靠著父親在嚴州為官，整天游手好閑、為非作歹、無法無天，眼前此人雖衣著光鮮卻吊兒郎當，而他帶的幾個家奴也都是滿臉諂媚相。梅阿婆斷定，這必是郎大公子無疑了，雞窩邊來了黃鼠狼，肯定不會有好事。

真如梅阿婆所料，這郎公子瞇著老鼠眼看了水塘邊的鴨子后，吸溜一下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就對家奴們說：“這些鴨子好肥，帶幾只回去下酒。”

主子一聲令下，家奴們卷起袖子就攆著鴨子跑。那些正在水塘邊棲息的鴨子一見勢頭不妙，紛紛“撲通”“撲通”地跳入水中，在水里撲棱棱地展開翅膀，一邊驚慌失措地“嘎嘎”亂叫，一邊奮力地向水塘中間游去，竭力避開那幾個奴才的魔爪。再看那幾個奴才，有的在水塘邊摔了一個嘴啃泥，有的在水塘里撲騰，連嗆幾口臟水……眼看著鴨子越游越遠，他們也沒有什么辦法，就撿起水塘邊的石頭朝鴨群砸去，頓時，鴨群像炸了鍋一樣亂叫亂撞，有一只不幸被砸中鴨頭，撲打著翅膀“嘎嘎”地慘叫著。梅阿婆心疼不已，再這樣下去，鴨子不但會因受到驚嚇近段時間不再生蛋，并且鴨子即使不被砸死也要受傷，以后自己可怎么生活啊。梅阿婆趕緊上前跪下，向郎公子求情，求他們不要再傷害鴨子了。

郎公子正為捕捉不到鴨子而生氣，看梅阿婆過來，更是火上澆油，就用力一踹，把沒有防備的梅阿婆一腳踢倒在地。然而，梅阿婆卻顧不得疼痛，爬起來又去攔那些正砸得起勁的家奴。家奴們嫌梅阿婆礙手礙腳，就把她拖到樹邊，拿出繩子，準備把她捆綁起來。梅阿婆死命掙扎，可哪里掙得脫幾個年輕力壯的家奴。

正在這時，只聽得有人猛喝一聲：“住手！休得無禮！”

郎公子扭過頭一看，見是一位青衣小帽的白面書生和一位稚嫩秀氣的書童，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輕蔑地說：“就憑你們倆，還敢來管老子的閑事！”郎公子惡狠狠地一聲令下：“打！”話音剛落，那些家奴們就張牙舞爪地上前對他倆拳打腳踢。盡管書生和書童一再退讓，可那些如狼似虎的家奴還是不肯罷休。書生忍無可忍，只得擺開了迎戰的架勢，見郎公子撲過來，就飛起一腳，把他踢進了水塘中。那些家奴見主子被踢下水，都爭相往書生撲打過去，可哪里是書生的對手，一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打著滾。郎公子從水中爬了起來，活像一只落水狗。他見書生武藝高強，眾人都打不過他，就咬牙切齒地對書生喊了聲：“哼！你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好，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說著，和家奴一起落荒而逃，到他父親那里去告狀搬兵去了。書生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也不去追趕。

其實，這位白面書生就是當朝皇上乾隆帝，他喬裝打扮下江南微服私訪，只帶了位小太監，當來到嚴州府，被這里郊外的秀麗山水風光所吸引，久久不愿離去，恰巧此時，遇到了狐假虎威、作惡多端的郎大公子，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梅阿婆見書生救了自己，還保住了鴨子，非常感激，一定要留書生和書童吃了飯再走。這時，日已過午，乾隆皇帝早已饑腸轆轆，聽到阿婆留他們吃飯，也就不客氣了，跟著阿婆走進了茅屋。

用什么東西招待恩人呢？梅阿婆想到了那只受重傷的鴨子，就來到水塘邊。這些鴨子也有靈性，見惡人走了，就又來到了水塘邊休息。梅阿婆輕輕地抱起那只受傷的鴨子，這是只尚未生過蛋的麻鴨，鴨頭被剛才幾個惡奴砸傷了，血肉模糊，耷拉著，看來是活不久了。梅阿婆心疼地嘆了口氣，撫摸著它的背說：“今天靠你來報答我們的恩人了。”

梅阿婆回到屋里，把鴨宰殺后燒水煺毛。鴨毛本來就難煺，此時正值換毛季節，剛長出來的新絨毛更難煺除。然而，此時日頭已經有點偏西了，時間不允許梅阿婆慢慢地用眉毛鉗一根根地拔毛了。梅阿婆索性不管那些細絨毛，將嫩鴨洗凈后放進水已燒開的鍋中。不一會兒，茅屋里飄出了鴨肉的香味。梅阿婆準備把它翻個身，使整只鴨子煮透，可掀開鍋蓋，看到鴨身上未煺下的毛，心里總覺得不是滋味。正在這時，她看見案板上擺的一碗干菜，心中不禁一喜，頓時有了主意。她隨手抓起一把干菜拋進鍋里，干菜一下子全粘到了鴨身上，哪里還看得出什么鴨毛？

梅阿婆將鴨肉端到桌上，已是香氣撲鼻。乾隆皇帝早已餓壞了，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鴨腿就往嘴里送，鴨肉入口，油而不膩，酥嫩爽糯，還伴有一股略帶甜意的清香，久久地纏繞在舌尖上，揮之不去。乾隆皇帝一邊狼吞虎咽地吃，一邊一個勁地稱贊，又好奇地問：“這是什么菜肴？竟如此好吃！”梅阿婆聽了，心里非常高興，可對書生的問題卻一時語塞，因為這道菜完全是自己急中生智燒出來的，哪有什么名字？可這些又不便對客人明說，便靈機一動答道：“這是嚴州干菜鴨。”

再說那郎公子，狼狽地回到府中，把書生打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向他父親稟報，嚴知府怒不可遏，要兒子詳細描述一下書生的模樣，準備派兵前去抓人。可聽了兒子的一番描述后，心里不禁大吃一驚，此人怎么這么像萬歲爺乾隆皇帝啊！乾隆皇帝喬裝到嚴州的事，他已有所聞，此書生很有可能就是乾隆皇帝。兒子闖下大禍了！一想到此，他像遭到雷擊，癱坐在椅子上。不久，果然有圣旨傳下來，說嚴知府貪贓枉法，為禍一方，罷免了他的知府官職，其子也受到嚴懲，嚴州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乾隆皇帝回宮后，還惦記著這道菜，令御廚烹制。可是宮中廚子絞盡腦汁也調制不出嚴州干菜鴨的味道。乾隆皇帝便說：“堂堂皇室高廚，竟然不如一個村婦，成何體統？”宮廷的廚師逼急了，急忙趕到嚴州，找到梅阿婆后畢恭畢敬地求教。但如果不用嚴州的原料，鴨肉香味無論如何也燒不出來。御廚只得帶上做好的成品去京城交差。自此以后，嚴州干菜鴨也就傳開了，成了建德獨有的地方風味名菜。

（責編：孫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