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言進化論的仿擬研究

摘要：仿擬作為一種特殊的表達手法，常使語言顯得幽默、夸張、諷刺、新奇。而有的仿擬不合乎語言的語法等規則，也能被人們輕松的理解和接受。本文運用語言進化論及小進化、大進化等相關概念，主要以仿詞、仿語、格式仿及仿擬構詞法，來解釋上述這些問題。

關鍵詞：仿詞；仿語；仿擬構詞法；語言進化

仿擬作為一種常見的語言現象，其特點：既仿照又變化，既讓人覺得似曾相識，又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因而我們說，仿擬通常是出于交際意向性的需要或在模仿人們熟知的、固定的表達形式的基礎上而新創的表達方式。

仿擬有幾個不同的層面。仿詞就是在詞匯層面對固有詞語的仿擬；仿語是在短語層面仿擬固有的短語、熟語、諺語等；格式仿是依據一定的格式，即詞語構成的框架結構，通過改換某些構詞要素，產生一系列同格式詞語的方法；或者通過仿擬詞匯系統中某一類典型格式而構成新詞語的方法。其中一些格式仿擬會被人們逐漸接受，從而成為固定的一種構詞方法。從仿詞、仿語到格式仿再到仿擬構詞法，是以本體（source）為出發點，產生了仿體，進而發生了小進化，又逐漸完成了大進化。作者從進化論的角度對這一現象進行研究，用下面的框架來概括這個變化的過程。

本體指的是仿擬所仿的對象，由于人們表達意向性的需要，說話人有意識的選擇本體作為其仿擬的對象，這個過程就是人工選擇。而后仿語、仿詞的產生對于本體而言是它的變異形式，仿語、仿詞在一定的語境下被一部分人所理解、接受，此時就產生了小進化。如果該仿詞、仿語只在一定語境下使用，只是暫時地出現來創造特殊的修辭效果，離開既定的語境，人們便不使用它，那么該仿語、仿詞就只能停留在小進化的階段。如果該仿語、仿詞具有一定的概括性、新穎性，人們傾向于在同一本體的基礎上創造多個類似的仿語、仿詞，就出現了仿詞、仿語的格式化，即格式仿。隨著社會的發展，新事物的出現，人們使用格式仿中的某些內容來創造新詞被稱為新生事物，使這些格式仿語法化、詞匯化，從而固定下來，成為一種構詞法，就實現了本體的大進化，不再受到語境的制約，從一種修辭手段進化成為一種構詞的方法，在本質上發生了變化。從這個角度來看，所有的仿擬都是語言的進化，限于篇幅，我們這里只能做粗略的探討。

從本體到小進化

我們運用仿擬手法時應體現出本體和仿體之間的不同，達到“神似形異”的效果。這個“異”就是本體出現的變異。如解放軍能入“香”隨俗嗎？入“香”隨俗在語法上是不符合語法規則的，但是它為什么能被人們理解呢？入“香”隨俗仿擬了成語“入鄉隨俗”，這里的“香”指的是香港，這個詞表示到了香港，必須按照香港的法律、法規行事，適應香港的生活。“香”替換了原詞中的“鄉”，產生了差異，本體出現變異，產生了仿體。由于是香港回歸前夕，香港成為媒體和大部分人關注的焦點，仿體入“香”隨俗在這個特定的語境下（香港回歸前夕）可以被人們理解、接受，從而就實現了本體的進化。但是這個表達需要依賴一定的語境——語言指的對象是香港，脫離了這個語境就產生理解上的障礙，人們無從得知“入香隨俗”的含義，因此我們把這種依賴于語境的仿擬稱為小進化。

但是有一些仿擬被人們稱為“消極性仿擬”，如衣見鐘情（服裝店店名）、唇唇欲動（飯店店名）、天嘗地酒（酒廣告）、愛我索愛，無處不在（索愛廣告）、鼠一鼠二（鼠年短信）、無屑可擊（洗發水廣告）、一路領鮮（湖濱果汁廣告）等等。除了因為這些仿擬在“語義上不健康不正當、在邏輯上不成立不可接受以及語法上的不規范和破壞性”之外，還因為這些仿擬不能夠促使語言朝著更加高級的方向發展，反而對人們掌握和使用的原有成熟語言產生了負面影響，容易混淆視聽。仿擬的這種變異是畸變的，它不適應社會的發展和語言使用者的需要，從而很快會被人們淘汰，在時間的長河中湮滅，正如不適應自然界的物種被淘汰一樣。

從小進化到大進化

我們說所有的仿詞、仿語都是本體的一種小進化，但是有的對語境依賴較大，有的對語境依賴較小。對語境依賴較小的仿詞、仿語，其本體具有典型性，仿體具有依附性、標記性和聚合性以及其在生成和理解上的易操作性，因而被人們廣泛的使用，逐漸形成了固定的格式，依照這個格式可以產生大量類似的仿擬。如：

大X大X——大紅大紫，大是大非，大模大樣，大操大辦，大包大攬

一X兩X——一國兩制，一校兩制，一廠兩制，一國兩語，一國兩字

綠色XX——綠色食品，綠色油漆，綠色工程，綠色采購，綠色管理

老X——老外，老記，老編，老插

望X興嘆——望書興嘆，望花興嘆，望樓興嘆，望腐興嘆，望火興嘆

XX快餐——文化快餐，精神快餐，科普快餐，文學快餐，電視快餐

其他的還有許多，如不X不X、以X養X、以X興X、上X下X、義X、守株待X、談X色變、虎頭X尾，內X外X，老有所X等等。

這類格式仿擬所仿的本體是具有典型意義的言語形式，因此仿體具有通俗易懂、概括性強的特征。從語言和社會的關系上說，這類仿擬符合人們的思維習慣、社會需要和語言發展的規律，被人們廣泛使用，逐漸脫離了原語境的束縛而固定下來，獲得一般詞語的性質，成為了一種構詞方法。仿體從本體脫離出來，有了較大的獨立性，產生了本質上的變化，從而實現了本體的大進化，仿體就不再是一種修辭手法，而是新的構詞方法。

從小進化到格式仿擬，再由格式仿擬產生大進化而發展成仿擬構詞法在本質上與本體有著根本的差異，主要是發生了語法化和詞匯化。

1.語法化。這類仿擬產生了語法化，其詞義抽象化到一定程度后引起詞義的虛化，失去了其本體原有的詞匯意義，著重表示一定的語法關系，如“不X不X”是兩個并列的副詞加形容詞結構，以X養X、以X興X及上X下X都是兩個并列的動賓結構。類似的還有許多，如守株待X、談X色變、虎頭X尾、望X興嘆等。

2.詞匯化。有些格式仿擬逐漸詞匯化，成為詞綴（前綴或后綴），人們往往用一個不同的詞素加上詞綴來構成新詞，指稱新事物或描述新事件。這一類型有明確的使用目的，因此具有極強的生命力。我們可以找到很多例子，如：

前綴

義X：義演、義賣、義寫、義賽、義錄

陪X：陪讀、陪教、陪練

炒X：炒股、炒匯、炒作、炒手

導X：導游、導購、導讀、導醫、導路、導覽

后綴

X市：車市、樓市、股市、郵市、彩市

X盲：文盲、科盲、法盲、舞盲、股盲

X嫂：軍嫂、月嫂、空嫂、警嫂、巴嫂、乘嫂

X的：面的、貨的、轎的、摩的、驢的、黑的、板兒的

X托：婚托、飯托、藥托、醫托、房托

X領：白領、藍領、粉領、金領、灰領、鉆石領

X秀：模仿秀、表演秀、脫口秀、真人秀

從語言的起源和發生過程看，語言有先天性的缺陷，它會隨著人們對客觀世界的認識不斷深入和擴展，也在不斷的發展、進化，這是語言進化的前提條件。隨著語言的不斷進化，人們用特定、高度概括的詞匯表達不斷出現的新事物。人類認識和探索外部環境的能力越來越強，語言的概括性、包容性也越來越強。在今天，人們不但可以使用大家都知道的典故來相互交流，還可以使一些詞語典故化。如今，任何一個詞語都可以成為一個典故，任何一個詞語的背后都可能會有一個復雜的故事，包含著海量的信息，這可以看作語言的社會性。仿詞、仿語作為一種偶發性的修辭手法是人為選擇的結果，仿體是本體發生的變異，在交際過程中，完成了信息的傳遞，產生了語言的小進化。其中一些消極性的、依賴于特定語境的仿體則被淘汰，而一部分的仿體在一定社會因素的促進和選擇下，逐漸格式化，進一步完成了從本體到仿體、從修辭手法到構詞法的大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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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校：鄭明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