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茉 新疆實力派女作家,1998年起有詩歌、小說、評論發表于《花城》、《詩歌月刊》、《青年文學》、《中國詩歌》、《西部》、《綠風詩刊》、《南方周末》、《臺灣詩網絡》等。首部長篇小說《蝴蝶泥》入選中國青年出版社“布波叢書”,2010年出版第二部長篇小說《布衣玫瑰》。
長詩的寫作就是一次凈身。
1、 裂縫里的露珠
被光囚禁的少女
陽光為了到達她的臉部
在一場場灼熱的演出中
它們擊落了更多的翅膀
她的思緒因而帶著飛動的聲音
里層轟隆 外層轉滅
看不見的路線將她隱蔽
她從十里八鄉趕來
一個鄉村里的天使
一個不會說話的靈魂
一個在別人的靈魂面前首先想要駐守的孤兒
多少次 她的眼睛從裂縫中往下走動
跟隨著光的柔軟 還有溪流的清澈
她從裂縫里與拉斯科洞窟里的墨馬相遇
誰的手 穿越15000年間的撫摸
將她印刷在今夜的逃亡里
她需要從裂縫里滴出
需要從海的對面慢慢適應無鹽的日子
她知道 露珠就是大海最初的新娘
她需要重新在世人面前滴落自己
2、 墻壁上的火焰
她似鬼才在墻壁上繪畫
她的手指纖長而強硬
她從墻里扯出靈動的縱線
她需要包裹 更需要纏繞
她懷抱著她的倉庫
顏色和載體的倉庫
一對同時被關住的疼痛
占有了她的春天和秋天
她試著閉上眼睛
在這樣的墻壁之間
她的道路始終向上攀援
這些繪有姓氏的土
在她的幸福中已經發福
這些微胖的土
張著孩子的口角
使她的火焰也微肥起來
她需要胖 植物的胖
動物的胖 思緒的胖
一切物質流動的胖
她需要用胖添補那些日漸消瘦的墻
喜歡背叛法則的墻 擁有老態龍鐘的墻
挑三揀四的墻 和故作無知的墻
她需要一盆盆露珠組織起來的火焰去添補
她需要從火焰里立即液化
她的形象 她的疼痛
在泥的泳池里 游得比露珠還快
3、獨立自主的草
他要站在那里 他站著
他攻打榆樹的王國
滿天的煙塵在他的號角里整齊排列
他指使雨水離地面高出一丈
他要更為冷漠的水為他服務
他站著 他像瓦匠一樣站著
每一株沙棗花都像一小片發亮的勇士
他儲藏它們貴族般的尸體
用恨 用欲 用藹然 用憐憫
慢慢壘 細細壘 然后 再推倒
他站著 用懷疑的手法描述杏花的悲哀
那筆直的妝容 修長的眼睛
那短暫的婚姻 似黃金似的果子
他站著 讓果子砸著他開放的教堂
他站著 腳底有葡萄的盛宴
他的葡萄被端上環形的跑道
像一段被羞憤改造的古典主義的喉嚨
在黃昏里唱著嘶啞的歌
他知道 他只能站著
就算他背誦佛經也難以彌補
他將成為一根根獨立的針 一根根帶有想法的鋼
一個獨立的團 一個依靠想法取勝的師
他站著 人們將吸出他手指里的血
他的血 一批批站立的血
他知道 花朵站在他的血里
人物站在他的血里
還有荒原 他的兄弟
也需要他的血 在越來越狂的時代中
需要和他一起 站得離哲學意象更近一些
4、屋頂上的孔雀
泥巴在你身上滾動 你醉了
在屋頂上舞劍 擊中你自己的眼睛
你亮出的羽毛 在屋頂的江河里扭動
你的路線 淤泥也跟著流放
你的形體 最好不要明說
而你的愛語 最好永遠也無人聽懂
你似魔鬼還原的影子 你的原罪
凡人無法審判 他們的行動比你還要罪惡
你帶著原罪在飛 你的舞姿
多少條凡世的銀線 將你化妝成伴娘
你逃吧 埋葬你羽毛的屋頂
你從引誘的時鐘里嘀嗒成公主
你終于可以踱步 在人間
你沒有衣物 也沒有姓氏
誰喊你 你都會下意識地答應
告訴他們你將要飛往的地方
你還學會了在空氣中紡織 一門古老的手藝
你提起梭子 從一個人的身上
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你收集人的羽毛
然后織成含羞的火焰……
從近處看去 你需要一酒瓶蓋子小水就熄滅了
從遠處眺望 整個海域沖浪的速度也無法迫使你壓低哭泣的喉嚨
5、我是住在你屋頂的姑娘
主人 你夜半起身平凡地耕耘
思索是你生產的化肥 說話是你撒下的種子
沉默是你通過白晝磨亮的鐵鍬
你走過的路 像月亮一樣堆在柴禾垛里
你身穿一襲白色的斗篷
你說 看 我就是你即將要出生的下一個女兒
然而母親總是出走 以云裹腹
日夜凝望她拋棄的那所屋頂
這個矮小的草原 所有的花朵都繼承了她的憂傷
所有的雜草都安放了她的解碼
還有細小而敏感的昆蟲
每當她在云端招手 它們都會落在
她從前懷孕的地方 它們吃土
并且以飲雨為生 它們歌唱
只給那些與苦難一起暗下去的人
它們吶喊 說我是一個住在屋頂上的姑娘
我的眼神 比鮮花的凋謝還要匆忙
那混合型的墜落母體 預示著愛情還沒有打開
而我的膚色 比苦難還要金黃
從那里升起的晨曦 讓整個草原以含羞為生
責任編輯 劉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