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含笑人含情

張潤琿

陰雨漣漣， 貴陽的苗族小寨似被鑲嵌于層巒聳翠之間，云霧朦朧處，煙波浩渺。苗族阿妹悠然徘徊于梯田間，帽上的銀飾鮮妍流溢、交錯搖曳時，陣陣翠鳴如琴瑟相合，不絕如縷。阡陌縱橫的小道繚繞于山水之間，鵠望，自然之境美輪美奐……

然而，游歷的興致被眼前的女孩打破了。她像極了我在某雜志上看到的高原姑娘，皮膚黝黑，帶點黯淡的紫紅色。黑亮的頭發，一雙能使心靈澄凈的眼眸，好似大山深處靈動脫俗的仙女，懇切的眼神伴隨著衣角的拉扯：“姐姐，買一個吧。”聲音溫潤可人，我的心便酥軟了，買下她家自制的銀飾，報以微笑。還沒等我走出田壟，其他小姑娘便紛至沓來，看到她們籃里的銀飾，我很是不安。剎那間，許多少女都環繞在我的身邊，急切地左右竄動，顯然看出我是“軟耳朵”，變起花樣地兜售，把東西硬塞到我手里，還牢牢地拽住我的衣服。她們的辦法層出不窮，我的愉悅之情也隨風而逝。

她們腳下的鞋子大多破爛不堪，沾滿淤泥。一個女孩為我指了指她的家，只見幾間低矮的錯落于山腳的小房子，僅用幾片木板擋風遮雨，貧破之極。我看見女孩的母親在漆黑的豬圈旁拾糞，眼神空洞。

茶樹吐露嫩綠的細芽，空氣依舊清新純凈，紫色杜鵑甜蜜絮語，連成一片粉紫漣漪。凌晨，氣溫驟冷，為了欣賞久違的山間日出，我們一行人窩在溫暖的大巴中，悠閑愜意地等待景觀的出現。我微瞇著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令人心酸的一幕。一個發絲灰白的老婦，彎曲著背，如經歷了歷史辛酸的老拱橋，眼袋下垂，嘴唇發紫，皴裂的皮膚暴露在寒風中，瘦長的身子哆嗦著，如即將燃盡的蠟燭飄忽不定。“買雞蛋吧，土雞蛋，熱的，來一個吧。”叫賣聲反反復復，聲聲哀切，仿佛旋落的秋葉，回聲穿梭于山谷之間。

老婦身后還藏著一個孩子，羸弱的手翻開皺黃的書頁，靜靜地閱讀。他的臉頰被風吹得通紅，卻浮起了笑容，像早春的梨瓣紛紛揚揚，寧靜美好。

過了許久，天已經蒙蒙亮了，老婦手里的雞蛋卻沒賣出幾個。風震撼著大地，卷起老婦的衣袖，用穿透她脊骨的冰涼，將她吞噬在怒吼聲中。

我不解為何一路走來只有女人，女人干活，女人養家，侍奉懶惰的男人，扛起生活的擔子。歲月熬白了青絲，磨粗了肌膚。導游悄悄對大家說，那個“老婦”實際上只有三四十歲，而與她同樣的人還有許許多多，這些中年“老婦”在祖輩生活的山間用雙手撐起生活的天。一瞬間，眾人啞然。

這個堅強女性生活的山村，讓人嘆息，傷感在心間反復纏繞。這綿延的山間，像囹圄里包裹在永恒中的淚。導游下車去接過“老婦”手中的雞蛋，兩人相視一笑，這時微光浮蕩，時光安然。

山間云霧散開，導游回車，在景區生活工作多年的他對那些年僅不惑的“老婦”不帶一絲憐憫，只有尊重。他說，這是她們的生活，通過苦難煉化，享受生命之美。

釋然，心凈。

她們沒有抱怨，把苦楚化為希望，在我認為不堪的處境中安之若素，淡然度日。

我對她們兜售貨物的不滿頓時消解了，這是她們的存在，她們的規則，在這個與我們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依然有生命之花的綻放。

所謂艱辛，即是人生必須經歷的篳路藍縷。所謂苦難，也正是生命絢麗的見證。苦難皆平，過往不經，我想這就是山間最美的禪意。

旭日散發著明亮的金光，照在孩子的書頁上，灑在梯田的交疊處，溫暖著人們的心田……

（指導教師：張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