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穿越

那樣的一場誤會，我寧愿發生在70多年前的上海三聯書店，但很不幸，它發生在幾年前一個中部城市的書店里。

那是一個冬天，路過書店時，突然很羞愧地想起自己有很長時間都沒買過一本書了，于是就進了書店。我看中了一本，準備取出來看看的時候，才發現手套還在手上，于是把手套隨手放進了懷里。

尋尋覓覓、翻翻撿撿了約半小時，我選了3本書。我拿著它們到柜臺交錢，卻不料那個瘦瘦的中年女同志冷冷地看著我說：“還有呢？裝什么裝？真沒見過你這樣的，還真狡猾。”我愕然，我正正經經地花錢買書，怎么就裝了，怎么就狡猾了？我問她什么意思，她聲色俱厲，叫喊道：“我看見了，拿出來吧。”說著用眼光看著我的胸部。整個書店里的人都看著我，我真是又憤怒又好笑。我想我是找到了反過來羞辱她的機會了，我會用事實證明我沒做虧心事，我會給這個找上門來的“女鬼”以嚴厲的教訓。

我從懷里取出手套，我拉開了衣服，但我一下子就感到了乏味和無聊。自證了清白后，示意她趕快給我找錢，我甚至都沒責備她，我只是覺得一種無趣和悲哀。

我在前面提到了70多年前的上海三聯書店，如果這樣的事發生在那時的那兒，會是怎么樣的呢？“門市開架售書，難免被偷。不過鄒韜奮定下規矩，不可公開斥責偷書者。有一次，一青年讀者在書店看書看不完，不付錢，揣著書出店門了。被書店門市工作人員發現，領到隔壁房間談話。”這是我在近期的《三聯生活周刊》上讀到的一段話，我想我先會被請進一個單獨的小房間里，我想我會受到禮貌而委婉的詢問，我想我先是會感到莫名其妙，但我想我終會明白由于我的一個不當的動作，導致了他們的一個不當的看法。我也會從懷里拿出手套，我也會拉開衣服自證清白。然后，我認為我會收到真誠的道歉，我想沒準他們還會送我一本書，我想沒準我還會與他們變成朋友。誰也沒法讓時光倒流，我這當然只是猜測與想象，我為什么會這樣猜測與想象呢？當然是源于那樣一條寬厚的、大度的規定。

心中有大美、大愛的人才會體現出小事的慎重、細節的優美，這樣一種閃耀著人性的溫暖、尊重人格的規定，誰經歷了、誰感受到了都會感慨至深。

（摘自《北方新報》 圖/陳亦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