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據可查的我國最早的公文名稱是“誓”。《尚書》是我國最早的一部公文匯編,它對后世公文的寫作有很大影響。本文進一步探討古代公文寫作在表現手法、寫作技巧上的特色。
關鍵詞:簡論 古代公文 寫作特色
據可查的資料,我國最早的公文名稱是“誓”。《尚書》是我國最早的一部公文匯編,它對后世公文的寫作有很大影響。春秋戰國時期的公文寫作有說理透辟、文辭流暢而口語化的特點。秦代公文注重公文的內容而不講究文采。西漢初期公文的主要特點是政論性強,有很強的說服力和感染力。受賦體和駢體文的影響,從西漢中期到南北朝,公文文風總的發展趨勢是日益追求詞藻華美,形式奇巧,而忽視公文的內容。隋唐的文風改革使唐代公文呈現出詞強理直、質樸務實的文風。宋代公文不僅數量多,而且質量高,是我國公文寫作的繁榮期。封建社會最后兩個王朝,明代和清代,文牘主義盛行,長而空的公文比比皆是。
“公文寫作”,是在人類社會長期發展中產生的,統治階級用以記敘和傳遞、保存管理國家政治、經濟事務的公務信息的重要工具。我國古代公文寫作,既是古代社會的一面鏡子,也是古代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其中不少優秀篇章,至今具有學習借鑒、批判繼承的價值,就是那些“糟粕”部分,也是古代社會存在的客觀反映,可以考訂載籍之得失,補充史傳之缺漏。
公文寫作必須當作一個有機“系統”去研究,而不能僅僅說什么“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只強調文章形式與文人寫作個性;或像肖統所說的“事出于沉思,義歸乎翰藻”那樣,只講構思、講文筆,就能提高公文寫作水平。明確公文寫作的特殊個性,有助于從整體出發,進一步探討古代公文寫作在表現手法、寫作技巧上的特色。
一、公文寫作的政策性與針對性
古代優秀公文寫作,在內容上多體現了強烈的政策策略思想,在寫作上有明確的針對性,能較好地達到它的創作意圖,實現它的政治目的。我們試以林則徐《宜重禁吃煙以杜弊源片》分析,在這篇著名的奏稿中,林則徐是怎樣向道光皇帝陳述自己禁煙的視點主張的呢?他著重指出鴉片“迨流毒于天下,則為害甚巨,法當從嚴,若猶泄泄視之,是便數十年后,中原幾無可以御敵之兵,且無可以充餉之銀。”這是奏稿的核心部分,“幾無可以御敵之兵,且無可以充餉之銀”這兩句話,點出了清王朝如再不禁煙,將會出現的“軍隊瓦解,財源枯竭”兩大問題,而這兩點恰好是涉及封建政權生死存亡的關鍵。正由于擊中了要害,道光皇帝不得不多次召見,反復權衡,最后下了“禁煙”的決心。這樣簡單的幾句話,包含了對鴉片戰爭前夕國際形勢的分析,對朝廷內部禁煙與弛禁兩派政略的反復探討,對鴉片危害的充分調查研究與對道光皇帝心理的深入剖析。這樣的幾句話,既反映了中國人民的正義要求,又維護了封建統治集團的利益,策略思想水平也是很高的。不妨設想,林則徐如果只從道義上、理論上去闡述鴉片之危害,或僅從人民群眾受煙毒摧殘的角度去提出倡議,哪怕存屈原賈誼之才,文童寫得再好,也只能落得屈賈遭遇,不見得有這幾句話頂事。這種公文寫作的構思與寫法,在現代公文寫作中其實是常用的。我們說:如不進行城市經濟體制改革,農村經濟體制改革不但難以鞏固,而且還可能倒退……;如不制止不正之風,就可能……等等,不都是同一思路、寫法嗎?
二、公文寫作的說服力與真實性
真實性是公文寫作的根本原則,古人早就有“修辭立其誠”、“美物者貴依其本,贊事者宜本其實”、“事以明核為本”等說法。從寫作上講,在于所選用的材料論據,是否真實,使人信服。只有真實的東西,才會真正地有政治力量,李斯《諫逐客書》可謂楷模。秦始皇聽信讒言,或者說從不同的政治角度去考慮,打算把一切“外國”客卿都驅逐出境,李斯是楚國上蔡人,自亦在被逐之列,在這個嚴峻的政治背景下,他寫了《諫逐客書》,運用了大量歷史的與現實的事例,反復就“逐客”政策是否得當,向秦始皇進行利害對比。他從“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東得百里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孫支于晉”開始,接連選用了秦國歷史上四位任用客卿而取得巨大成就的國君作為論據,援古證今,文章寫得很有力,而且所舉這四個國君都是秦始皇的老祖宗,這些事例貨真價實,具有充分的說服力。接著,李斯又寫了:“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隨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乘纖離之馬,建翠風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寶者,秦不生焉,而陛下悅之,何也?……”等幾大段,逐步從珍寶、美色、音樂等方面,駁斥了“逐客”政策的論據,指出逐客政策絕非“跨海內,治諸侯”之術。在這里,一般文學選本多從文學的角度欣賞文章的鋪陳,或反復贊頌“致、有、垂、服、乘、建、樹”這七個動詞的生動靈活運用,而很少指出,作為公文寫作,真正值得學習的,乃是它所舉的這些事實,百分之百都是秦始皇自己的生活真實。這才是它的說服力之所在。《諫逐客書》最后的結論:“逐客以資敵國,損國以益仇,內自虛而外樹怨于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李斯文章是“批逆鱗”,企圖改變國策的文章,所用的口氣是很嚴厲的,而秦始皇竟能接受,不僅在于李斯旁征博引,授古論今,而主要在于所引論據內容的真實可信。
三、公文寫作中“情”的運用
多年來流行的看法,認為公文寫作大多是“官樣文章”,“曉之以利害”可以,抒情則大可不必,這在一定意義上是正確的。但公文寫作的種類繁多,其寫作方法的變化運用也是多樣的,古代公文寫作中也有一些名篇采取了“寓理于情”、“以情感人”的手法,去實現作者的目的意圖。《陳情表》的這種“不受抬舉”式的上書,是不能像李斯、林則徐那樣去講利害、寫論文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動之以情”,利用晉武帝的種種心情、弱點,去巧妙地、策略地打動對方。我們仔細地分析《陳情表》,就可以看出李密確實絞盡腦汁,煞費苦心。這篇文章中,首先回顧自己悲慘的童年,以求打動晉武帝的“憐憫”與“同情”;接著陳述自己“進退兩難”的處境,以求解除武帝的疑慮;再則歌頌圣朝“以孝治天下”給晉武帝戴頂高帽子,搭一個下樓的梯子;再表明自己本為“亡國賤俘,至微至陋,本圖宦達,不矜名節”,這等于臭罵自己本來是追求升官發財的小人,真正清高的封建士大夫是不會這樣臭罵自己的,這也無非再進一步解除疑慮;最后以“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劉今年九十有六,是臣盡節于陛下之日長,報劉之日短也”,給晉武帝許愿,再搭一個樓梯,也為自己日后出山當官留下伏筆,從而終于達到了“辭不赴命”的文章意圖,晉武帝不得不改變了金口玉言還賜給奴婢二人。李密的“孝”大概也是真實的,否則他不敢也寫不出這樣情真意摯的公文來;但對于封建士大夫來說,“忠臣”不能馬上去“事二主”,猶如寡婦不能當天改嫁,大約也是生活的真實。像這種主要靠“以情感人”的公文寫作,是通過“情”為手段,進行的一種高度政治斗爭,雖屬公文寫作的特殊寫法,卻也有一定借鑒價值,今天的某些公文寫作,實際上也還是要講“情”的,如《廖承志致蔣經國先生信》,從一開頭:咫尺之隔,竟成海天之遙。南京匆匆一晤,瞬逾三十六載。幼時同袍,蘇京把晤,往事歷歷在目。惟長年未通音信,此誠憾事。近聞政躬違和,深為懸念,人過七旬,多有病痛,至盼善自珍攝。到“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段段都是講情,講兄弟之情、同學之情、三次國共合作之情、民族愛國之情等等,從正、反、側許多不同角度講;從過去、現在、未來講,是很值得學習研究的。
四、公文寫作的“簡練”問題
古代文論中對文章要寫得簡明精煉的論述極多。劉勰講“文以辯潔為能,不以繁縟為巧。”朱元璋一再反對繁文之弊。太平天國特別批判了那些空聘其華,舞文弄墨的夸夸文章。古代公文寫作篇幅短小,用語精確,言簡而意賅,是一大傳統特色。殷商甲骨文有的只有十來個字,就包含了情況、理由、辦法。據統計:《諫逐客書》705字,《出師表》679字,《陳情表》475字,漢武帝《求茂材異等詔》68字,都已是千古大文章。當然,古人用文言寫公文,今天用白話,而且我們今天所見的大都是古代公文寫作的精華,文筆自是十分精煉的。古文也有又臭又長的,如朱元璋《為公文寫作革弊習諭》一文中所談到的明主事茹太素給朱元璋上書陳事,長達17000字,其中近16500個字都是廢話,以至挨了朱元璋的屁股板。還有古代的八股公文寫作,等因奉此,空話連篇,也是不可取的。但總的來講,言簡意賅實為古代公文寫作的又一重要特色,像劉邦入關中的《約法三章》用“殺人者死,盜及傷人抵罪,余悉除去秦法”十六個字,宣布一項重大的方針政策,為漢家天下爭取了民心,促進了開國政權的鞏固,這樣的文筆無論如何是值得學習的。“簡練”不是公文寫作的唯一原則,文筆精煉是為公文寫作目的服務的,簡練也并不影響文章的文采,古往今來,短公文寫作往往比長公文寫作更講究辭章文采,更難寫得多。從古代公文寫作中,我們可以看到不少名句,諸如駱賓王的“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人之天下”,魏征的“居安思危”與“載舟復舟”,李密的“日薄西山,氣息奄奄”,諸葛亮的“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都已成為千古流傳的名句。這些幾百字的文章,除表達了重要內容,創造了眾多名言警句外,有的公文寫作寫得有聲有色,有鋪陳,有變化;有的寫得有敘有論有情,本身同時又是優美的文學作品。像丘遲《陳伯之書》,抒情寫景“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簡直是一篇優美的散文。今天搞“四化”建設,時代節奏大大加快,黨和政府一再要求搬文山、填會海,把公文寫作寫短一些,寫精一些,是可以從中有所借鑒的。
古代公文寫作中還有許多值得研究的東西,說到底,古今公文寫作都首先是“訂”出來,而后才“巧”出來的,這就是我們的結論。我們學習古文,歸根到底是為了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吸取它的經驗教訓,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公文寫作學的建設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