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軍事用語也即表述軍事概念的詞語,作為中華文化重要的一部分,對其語法結構特點的研究,有著不容忽視的重要意義。中華文化和漢語語言都是中華各民族勞動創造的文明財富。漢語中一個漢字表示語言的一個音節,文字與語言數千年來相互作用,使得漢語形式美非常突出。本文主要結合《銀雀山漢墓竹簡(壹)》中所涉及的各種不同語用形式,深入探討復音軍事用語語法結構的特點。
關鍵詞:銀雀山漢墓竹簡(壹) 軍事用語 語音特點
軍事用語作為中華文化和語言的一部分,是指表述軍事概念的語詞。著眼于漢語語言文化的角度,運用文化的相關理論、方法和資料來研究軍事漢語語言風格現象,軍事用語可以是詞,也可以是短語,用以表達與軍事有關的各個領域的事物、現象、特性、關系和過程。本文主要從語音角度討論《銀雀山漢墓竹簡(壹)》(以下簡稱“《銀簡(壹)》”)所見805個軍事用語的特點,不足之處,還望同仁予以斧正。
一、《銀簡(壹)》軍事用語的音節分布情況
詞是詞匯學的基本研究單位,同時也是研究軍事用語最基礎的方面之一。從語法基本結構來看,復音軍事用語有單純詞、合成詞、詞組三者之分,對其進行區分,也是語法研究和構詞法的最基本要求。據我們統計,《銀簡(壹)》有軍事用語805個,其中有復音結構有534個。《銀簡(壹)》有軍事用語中,復音軍事用語約占66.3%。534個復音軍事用語中,雙音節軍事用語有491個,可以說占了絕對優勢。
二、《銀簡(壹)》復音軍事用語的結構類型及詞性
《銀簡(壹)》有復音軍事用語534個。其中由單純詞構成的復音軍事用語僅2個:逶迤(委施)、蒺藜(疾莉、疾利),它們均為兩個音節的非雙聲迭韻名詞性軍事用語。其余532個復音軍事用語均為復合式。
復合式軍事用語的結構類型如下:[1]
1.偏正式
現行語文教材中所涉及的偏正短語主要分為以下兩類:其一“由動詞、形容詞中心語和狀語組成”;其二“由名詞中心語和定語組成”。除此之外相關語法簡表稱“狀語是動詞、形容詞的修飾成分。”“定語是名詞中心語的修飾成分。”《銀簡(壹)》有偏正式軍事用語240個。
語法構成上,有以下13種方式:
①a+a→A式1個。例如:天固。
②a+n→N式102個。例如:輕地、堅陳、堂堂之陳。
③a+n→V式1個。例如:明賞。
④a+v→N式2個。例如:厚積、離積。
⑤a+v→V式10個。例如:昧戰、奇勝、大戰。
⑥f+v→V式9個。例如:獨行、相距、固守。
⑦n+a→A式3個。例如:地利、地便、地平。
⑧n+n→N式42個。例如:羊腸、兵勢(兵埶)、索陳。
⑨n+v→N式4個。例如:雁行(鴈行)、錐行、內向、外向。
⑩n+v→V式14個。例如:夜軍、山斗、郭逆。
s+n→N式9個。例如:三軍、五閑、八陳。
v+n→N式32個。例如:爭地、殺地、立陳。
v+v→V式11個。例如:噪戰(燥戰)、射戰、附攻(傅攻)。
從我們的統計可以看出,偏正式復合軍事用語多為名詞性結構,達193個;動詞性結構只有45個,形容詞性結構僅2個。除此而外,沒有其它詞性的結構。偏正結構復合詞的構成成分到底孰正孰偏,一直是存在語法中的壹個有分歧的問題。與此相關,中心語素也大多是名詞性的,少數是動詞性和形容詞性的。但修飾限制的語素較靈活,有名詞、形容詞,動詞、副詞等。
語義構成上,240個偏正式軍事用語中,只有“沖龍”[2]是后偏前正式,其余均為前偏后正式。從兩者的關系來看,偏詞素往往要對中心詞素進行修飾、限制,而正詞素是構成復音軍事用語意義的主導。正詞素主要涉及人、物、動作、行為方面的意義。偏詞素的修飾、限制意義主要表現為:
①領屬:正偏詞素表示的人或事物間存在領屬關系,能擴展成“A(偏)的B(正)”或“A這類B”形式。共29個。例如:軍使、敵國、官道。
②類屬:正詞素是大類屬,偏詞素是小類屬,二者是類屬關系。共15個。例如:王兵、軍人、機弩(幾弩)。
③性質:偏詞素對對正詞素所表示的事理加以限制和說明。共90個。例如:利器、勁將、輕地。
③身份、職業:正詞素是稱謂“人”的某些大類名,偏詞素從地位、身份、職業等方面加以修飾、限制。共5個。例如:上將、大將、下卒、大吏、下吏。
⑤功能、用途:偏詞素對表用具、器物等的正詞素進行功能、用途方面的情況說明、限定。共9個。例如:投機(投幾)、糧涂、候望之樓。
⑥方所:偏詞素限制說明正詞素表示的方向、位置或處所。共14個。例如:內堞(內葉)、旁翼(方翼)、山斗。
⑦材料、質地:偏詞素對表具體事物的正詞素進行質地、材料方面情況的說明、限制。共1個。例如:鐵铦。
⑧數量:正詞素表示可稱數的事物,偏詞素對其數量加以描述。共9個。例如:三陳、五墓、九地。
⑨時間:偏詞素表示時間意義。共2個。例如:夜退、夜軍。
⑩方式、手段:正詞素表示某種事物,偏詞素對這各事物形成、使用的方式或手段等進行描述。共2個。例如:流弩、連棰。
⑩狀貌:正詞素表示某種事物,偏詞素對該事物的形狀、特征、規模等進行描述和限制。共25個。例如:大兵、出樓、圍地。
情態:偏詞素表示正詞素的某種情態。共39個。例如:必輿、噪戰(燥戰)、佯北。
偏正式軍事用語約占全部復音軍事用語的45.0%,份量最大。這一方面說明偏正式是漢語中較為能產的一種構詞方式;另一方面,也說明偏正式復音軍事用語的大量使用也有利于確保表達的準確性。
2.聯合式
聯合式合成詞已完成由單音節詞為主向雙音節次為主的有效轉型。聯合式的出現使得復合詞明顯增多,合成詞內部語素與語素也顯出了更加多樣的功能和結構關系。
《銀簡(壹)》共有聯合式復音軍事用語140個。
從語法構成上看,有5種方式:
①a+a→N式10個。例如:翳薈、龍隋。
②a+a→A式19個。例如:竭盡、深淺、險易、累謂。
③n+n→N式70個。例如:士卒、號令、劍戟。
④v+v→N式3個。例如:委積(委責)、積委、蓄積。
⑤v+v→V式38個。例如:禁止、擊批、守御。
據以上統計,《銀簡(壹)》聯合式復音軍事用語共有名詞性結構83個,動詞性結構38個,形容詞性結構19個。
從語義構成上看,有3種方式:
①同義式:由兩個具有相同或相近意義的詞素組成。這樣的軍事用語有82個。如:號令、溝池、攻伐、還退、發號出令、三告而五申。
②反義式:由兩個具有相反或相對意義的詞素組成。這樣的軍事用語有8個:獨出獨入、奇正、龍隋、廣狹、深淺、高下、險易、避實擊虛。
③類義式:由兩個具體意義不同而義類相同的詞素組成。這樣的軍事用語有50個。如:耳目、什伍、甲兵、劍戟、城郭。
聯合式復音軍事用語有以下兩個特點:
①單音語素的搭配較為靈活,具有同義近義關系的單音詞,往往可以自由搭配,組成聯合的復音軍事用語。如“兵”分別與“革”、“甲”組合成“兵革”、“甲兵”;以“城”作為構成語素的有“城郭”、“國城”、“城邑”、“攻城圍邑”。
②雙音軍事用語的兩個語素可以互相顛倒位置。如:“弩矢”、“矢弩”;“旗章”、“章旗”;“丘陵”、“陵丘”;“盡竭”、“竭盡”;“金鼓”、“鼓金”“委積”、“積委”。
3.支配式
支配式合成詞不僅詞義豐富、功能復雜,而且在語用方面更具特色。《銀簡(壹)》共有支配式復音軍事用語134個。
語法構成上,有5種方式:
①a+v→V式2個。例如:佻戰、猒守。
②v+n→N式4個。例如:帶甲、參乘、主用、將軍。
③v+n→V式121個。例如:亡軍、火庫、張軍。
④v+v→N式1個。例如:囚逆。
⑤v+v→V式6個。例如:誘躡(莠)、圉裹、合雜。
據以上統計,《銀簡(壹)》支配式復音軍事用語有名詞性結構5個,動詞性結構129個。
語義構成上,支配式復音軍事用語詞素間的關系均為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
4.主謂式
從句法結構角度來看,主謂式雙音詞是漢語中雙音復合詞的最重要的一類。《銀簡(壹)》共有主謂式復音軍事用語9個。
語法構成上,有4種方式:
①n+a→V式1個。例如:將武。
②p+a→V式1個。例如:自廣。
③p+v→V式3個。例如:自恃(自侍)、自保(自葆)、自立。
④n+v→V式4個。例如:力分、心疑、鋒錯(蓬錯)、費留。
據以上統計,《銀簡(壹)》主謂式軍事用語均為動詞性結構,共9個。
從語義構成,主謂式復音軍事用語詞素間的關系均為陳述與被陳述的關系。
5.補充式
《銀簡(壹)》共有補充式復音軍事用語6個。
語法構成上,有2種方式:
①v+v→V式4個。例如:戰勝、百戰百勝、逃歸、戰北。
②v+a→V式2個。例如:守固、保全。
從語義構成上看,表補充意義詞素所表達的意義均為對中心詞素所表達動作的結果。
6.附加式
《銀簡(壹)》共有附加式復音軍事用語3個:
語法構成上,只有1種關系:v+者→N式。例如:匿者、斥者(兔者)、霸者(柏者)。附加式軍事用語的附加成份均為“者”,它們均為名詞性。
通過上述討論,我們得出以下結論:
按構成方式分,《銀簡(壹)》復音軍事用語有聯綿式2個,偏正式240個,聯合式140個,支配式134個,主謂式9個,補充式6個,附加式3個。按詞性分,《銀簡(壹)》復音軍事用語有名詞性軍事用語286個,動詞性軍事用語227個,形容詞性軍事用語21個。[3]
漢語詞匯復音化是漢語豐富詞匯詞義和語言發展的自身需要,是漢語詞匯發展演變的重要形式之一。軍事用語是民族共同語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復音化是漢語詞匯發展的必然。
當然,軍事用語的復音化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不是單獨由哪一方面的原因形成的,而是多方面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參考文獻
[1]標注說明:a 代表形容詞性詞素,A 代表形容詞性軍事用語;f 代表副詞性詞素;n 代表名詞性詞素,N 代表名詞性軍事用語;v 代表動詞性詞素,V 代表動詞性軍事用語;p代表代詞性詞素; s 代表數詞性詞素
[2]“龍”謂其形狀狹長,似龍
[3]據我們統計,《銀簡(壹)》271個單音軍事用語中有名詞121個,動詞136個,形容詞14個,分別約占總數的15.0%,16.7%,1.7%
[4]馬建忠《馬氏文通》,商務印書館1983: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