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間美術館并非在“拯救”傳統文化遺產,而是通過展覽或者演繹,讓這些傳統藝術用自身的魅力證明它們的生命力。
寫滿厚重歷史文化的海淀,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后,因其匯集了全國最著名、最權威的科研院所及高等院校,成了全國首屈一指的“智力庫”。這種得天獨厚的科技、教育資源優勢,使高科技在海淀率先發展起來,這里匯聚了眾多知名的科技園區,同時吸引了諸多國內外高新技術的巨頭企業扎堆海淀,形成了一片“科技之海”。
在最近的10年里,海淀區內眾多科技園區拔地而起,其中很大一部分科技園區出自于具有影響力的高等學府。轉眼間,科技、教育幾乎成了海淀區的代名詞,而燦爛、深厚的文化卻孤單影只,艱難地支撐著海淀“文化之海”的旗幟。
當科學技術與文化藝術失衡,一個區域的發展就難以突破瓶頸,甚至科學家和工程師也將丟失創造、創新的激情與想象。為了實現海淀區發展模式從教育和科技“比翼齊飛”向文化、教育和科技“三足鼎立”的轉變,海淀區決定在“十二五”時期全力推進西山文化創意大道建設,重新詮釋“文化藝術之海”的內涵。
規劃中的西山文化創意大道位于海淀區四季青地區,自紫竹院西段延伸至杏石口路沿線一帶,在幾公里綠化帶旁形成一條集多媒體藝術、劇場演藝文化、畫廊和展示藝術為一體的文化創意大道。
現已建成的中間建筑藝術區位于西山文化創意大道的西端,已成為北京西部為數不多的綜合性當代藝術機構,包括中間美術館、藝術家工坊、創意工作室、中間影院、中間劇院……
中間建筑藝術區的建筑整體是由中國建筑設計研究院副院長、總建筑師崔凱主持設計的,其中“藝術家工坊”還被評為中國建筑界最高獎銀獎的第一名。這些造型獨特的現代建筑和多元素的藝術機構讓人們終于品味到藝術與科技的盛宴。
地產商變“發燒友”
中間建筑的誕生,緣于地產商和藝術家思維的碰撞。
若干年前,投資者們通過清華美院的李睦教授,得知一直無人問津的海淀杏石口路四季青鍋爐廠所在的工業用地讓幾位藝術家產生了群聚而居的沖動,于是投資者們在與藝術家的充分溝通之后,將這片廢舊的工業土地轉瞬間變成了一座現代化的綜合性藝術區。
為了將中間建筑藝術區打造成為海淀區、乃至北京市的文化標志,以及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文化藝術交流中心和創意中心,投資者們犧牲了眼前的利益,嚴格控制購買工作室的群體,拒絕了不計其數的商人,將這里全部留給了真正的藝術家。為此,藝術區的80多套工作室至今愣是空置20余套。眾人眼中金錢至上的地產商,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發燒友”。
“其實我們不是沒有掙扎過,單拿中間美術館來說,早在2008年中間美術館就做了第一次展覽,但直到2011年底,我們才下決心正式將其注冊為民營美術公益機構。”北京中間藝術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鄭冬梅說,“股東們之所以最終下定決心做公益美術館,也許是社會發展到一定的階段,我們‘被高尚’了,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種力量,能夠支持自己做些回饋社會的事兒。”
沒想到的是,“發燒友”們的公益之舉一發不可收拾。除了公益美術館外,中間建筑中間影院、中間劇院,還預留了三套獨棟工作室供國際藝術家駐留項目使用,最多可以容納8-10位藝術家居住和創作。除了為國外駐留藝術家們提供場地外,中間藝術投資公司還為他們提供食宿,甚至還為一些簽約藝術家提供材料上的支持。
中間建筑藝術區用這樣的方式吸引不同膚色、不同國度、不同領域的藝術家匯集于此,努力讓藝術跨越國界,讓中國藝術家來到這里與外國藝術家互動,彼此感受異域的藝術文化。
采訪途中,記者走進了一對美國藝術家夫婦Nicola和 Gandalf的駐留工作室,一面“藝術墻”深深吸引了我的眼球——那些被人們丟棄的廢棄材料,被他們信手拈來,竟變成為了一種如此美的享受!
大家的認可正是鄭冬梅的欣慰之處:“盈利并不是我們的目的,贏得品牌的美譽度和影響力才是我們最想要的結果。”
為科技工作者敞開大門
隨著中間建筑建設的不斷完善,創意街區、中間影院、中間劇場也將在今年和明年陸續開放。
“由于偏離繁華鬧市,僅有美術館一種藝術形態就顯得太單薄了。配套的創意街區、影院和劇場的出現會吸引更多的人氣。由于海淀西部的明顯的稀缺效應,麥當勞在進駐中間創意街區的第一天營業額就達到近7萬,后來一直穩定在5萬元左右。希望這種稀缺效應也能在未來開放的影院和劇場上出現,這樣藝術區才能真在‘活’起來。”鄭冬梅說。
就在記者采訪當天的早晨,海淀區宣傳部部長陳名杰和著名詩人、“中國第一編劇”鄒靜之先生專程到訪這里,二人此行正是為了給鄒靜之先生所在的龍馬社尋找固定劇場。
“龍馬社自2008年成立以來,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固定劇場。”鄒靜之先生說。吸引鄒靜之先生前來中間劇場的最重要原因,就是這里濃厚的藝術氛圍和高端的文化定位。
為了將中間劇場打造成全國、乃至世界最好的民營劇場之一,鄭冬梅的確將底線抬得很高。“中間劇場要靠內容說話,這里絕不選擇淺薄、搞笑的,暫時贏得票房,過后被人遺忘,甚至唾棄的內容。”
從中間美術館,到中間劇場,再到中間劇院……這里的每一個藝術機構都是獨樹一幟的。鄭冬梅以犧牲利益為代價來保證藝術區的品味,就是為了“吸引藝術愛好者,特別是大學生和科技園區的工作人員和科研院所的研究人員來參觀。”
在科學界與藝術界幾乎不沾邊的中國,藝術園區想要吸引科技園區工作人員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而這正是鄭冬梅頗感失望的所在——“在國內各種類型的藝術展中,很少能見到科技工作者參觀,在中國,科學與藝術幾乎是兩條平行線,很難產生交集,這是一種嚴重的缺失。實際上,藝術在很多時候能成為是科學家創新思維的來源。”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中國航天之父”、“中國導彈之父”錢學森先生不僅是享譽海內外的杰出科學家,他在國畫、書法、詩詞、音樂上也有很深的造詣。他從自己的親身體驗中認識到,科學創新的思想火花是從不同領域的大跨度聯想中激活的,而這正是藝術家的思維方式。他一再強調人才培養的基本途徑是把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結合起來,走“科學與藝術結合”的道路,因為創新才是科學與藝術的共同靈魂。
而反思中國近幾十年的教育,藝術從來都是作為一個“副科”而存在的,甚至許多學校在中學時期就逐漸取締美術課、音樂課等藝術課程。甚至“藝術生”也經常被戴上“沒文化”的帽子,這種文化失衡的發展已經造成了社會的畸形,這也是中國人“缺乏創造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藝術的溝通與傳承
在中間建筑藝術區運作的5年里,管理者和藝術家們一直在探討怎樣才能將現代藝術與傳統藝術和社會的公眾發生聯系,使藝術不單純是莊嚴地展示在殿堂里,而將傳統、當代、國內、國外以及最重要的元素——觀眾結合。
思維的碰撞,終究會產生創新的火花。
2011年6月18日,“是真的嗎——吳嘯海個展”在中間美術館舉辦。這次展覽讓頂著正宗的“學院派”頭銜的中央美術學院院士、教師吳嘯海游離于學院傳統之外。
為了這次創作,吳嘯海在江西、湖南的鄉間蟄伏了兩個月。他帶著童年湖南鄉間儺戲表演的記憶,在毛竹的產地江西天寶鄉的歷史人文環境中,在和經營傳統竹編手藝的老師傅的互動中,在和婦女兒童的玩耍中,“生長”(并非“構思”)出了“道場”的藝術表現形態。
“道場”實際上就是一條100米長的隧道,是用毛竹和紙修建而成,“道場”中間又延伸出若干小孔,將西山和一些裝置作品拉到里面。吳嘯海解釋說,“道場”是現實世界的展現,意味著“真實”,而小通道則是藝術家的想象世界。
整個作品是藝術家與農民共同創作的,裝置的制作是用“江湖”材料以及“土辦法”完成的。“道場”表面絢麗的色彩是由農民用噴農藥的裝置噴上去的,有深邃的藍色和絢麗的黃色,美麗極了!
吳嘯海用藝術的手段把傳統的竹編工藝重新演繹,也讓農民從田野走進了藝術的殿堂。
2011年7月15日的“原生態戲劇對話學院藝術——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華州老腔、皮影走進北京中間建筑藝術園區”活動中,民間文化遺產傳承人和學院派藝術家就通過作品展開了一場精彩的對話。
華縣老腔是國家第一批文化遺產,曲調高亢激昂,富于變化,有著三千年的歷史,被譽為“中國戲曲的活化石”,著名戲劇導演林兆華和電影導演張藝謀在其創作中都曾多次使用華縣老腔藝術渲染情緒,增強藝術效果。而被譽為“中華戲曲之父”的碗碗腔皮影是華縣皮影的代表,唱腔婉轉清新,表演文武雙全,可謂是“一口唱盡千年事,雙手對舞百萬兵”。
在當天的演出中,藝術家們表演的曲目既有傳統的《唐王寫降文》,又有新編的《白鹿原序曲》;既有細膩的文戲《賣雜貨》,又有跌宕的武戲《劈山救母》……讓觀眾過足了癮。
當然,在中間建筑藝術區中類似的活動還有很多。
在今年9月,中間美術館還將有兩場特殊的藝術展。9月中旬,著名版畫家康劍飛將用一種特殊的方式與觀眾互動,他將把板畫的元素,包括人、樹木、花草等元素裁剪下來,然后讓周邊的建筑工人、商人、員工以及觀眾等不同的人來拼貼出不同的作品,讓藝術與觀眾互動。9月28日,中間美術館還將以長白山民間撕紙藝術為內容做一次展覽,發揚并傳承寶貴的民間藝術。
中間建美術館在近年的發展中,不斷將目光投向傳統藝術,他們并非在“拯救”傳統文化遺產,而是通過展覽或者演繹,讓這些傳統藝術用自身的魅力證明它們的生命力。在中華民族悠悠的歷史長河中,傳統的藝術從未離開過孕育、滋養自己的土地,而這些寫滿歷史的傳統藝術積淀了足夠的力量,無懼與當代藝術碰撞,而這樣的碰撞所激發出的火花無疑是更加燦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