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S&ED)于5月3日至4日在北京舉行。這一對話機制在2009年金融危機爆發后誕生,是中美之間現有的最高級別對話機制。
本次對話,雙方在多項議題上取得了67項互利共贏成果。主要涉及加強宏觀經濟合作,促進開放的貿易和投資以及國際規則和全球經濟治理議題。對話也從戰略層面探討中美雙邊經濟問題,主要意義在于表達訴求、溝通理解和增信釋疑。
對話期間,中方提出了全新的“C2”概念,強調兩國間的協調與合作,避免冷戰思維和零和博弈,為發展新型大國關系提出了創造性思維。正如國家主席胡錦濤在對話開幕式上的致辭所言,中美應以創新的思維、切實的行動,打破歷史上大國對抗沖突的傳統邏輯。
為此《商周刊》特別挑選中美達成的一些經濟成果進行解讀,從戰略與經濟兩大層面總結本次對話的意義。
為期兩天的中美戰略經濟合作對話(SED)取得了多項共識,其中,中方承諾提高國有企業紅利上繳比例,同時對利率市場化改革予以穩步推進等內容成為此次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的焦點議題之一。
以美國財長蓋特納為代表的美官方認為,中國國有企業享有巨額政府補貼及各項“不公平”的政策傾斜,在本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框架下的經濟對話中,蓋特納多次呼吁中國對此作出改革。“中國必須更多地依靠民營企業的創新,而不是國有企業的產能擴張。”他說。
對此,中國政府承諾為各類所有制企業創造平等競爭的市場環境,在信貸提供、稅收優惠和監管政策等方面對各類所有制企業一視同仁。
雖然上述承諾同此前中國多部委在國內的表態基本一致,也是中國一貫堅持的改革方向,但海外媒體引述一名美國高級官員的話說,這被奧巴馬政府視為自己在本輪對話中的螢要收獲。
這不是美國第一次在SED中探討中國國有企業的問題,但已從以往關注中國國有企業的市場主體地位轉到更具體的中國國企改革話題。事實上,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內,美國政商兩界一直在密切關注中國國企。
從去年至今,在美國對華貿易政策上具有深厚影響的美中經濟和安全審議委員會(USCC)專門舉行過多次關于中國國有企業的聽證會,涉及中國國有企業、國有管控企業和中美雙邊投資等話題。去年10月,該委員會還發布了一份名為《關于中國國有企業和國家資本主義的分析》的報告,將中國的國有企業同國家資本主義聯系到了一起。
美國保守派智庫傳統基金會亞洲經濟研究員史劍道(Derek Scissors)就表示,在過去8年中,中國國有企業在國內已經變得越來越重要,并越來越成為重要國際投資者,美國必須盡快采取行動,避免落后。
為此,史劍道提出的建議包括,美國應該將此作為雙邊經濟的優先領域,澄清和減少國有企業的角色,特別是在(促進)削減大量“戰略”行業領域;支持IMF淡化銀行貸款作為中國宏觀經濟工具的努力,而更加推崇財政政策;立即開始評估反托拉斯法和其他法律的能力,以應對中國國有企業的行為。
目前中國國企紅利上繳比例仍有進一步提高的空間,正如國務院國資委副主任邵寧此前所言,國企紅利上繳比例將進一步提升,最終競爭性的國企上繳紅利比例將與國內上市公司平均分紅水平相當。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經濟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江涌表示:“美國對于中國國企的關注,與其商業和政治利益應該是密切相關的。”
經濟全球化下,國家之間的政治、軍事等方面的競爭正退居次要地位,經濟競爭越來越凸顯和激烈,這不僅體現在國家之間的競爭,還直接反映在不同國籍的企業之間的競爭上。江涌認為,從商業利益考慮,美國的政府代表壟斷資本,而跨國壟斷資本需要政府在某種程度上來延緩中國國企的擴張勢頭,如果按照近期世界銀行關于中國2030年報告所提到國有企業更大規模的多元化和私有化來走,那么會為美國產業資本和華爾街爭取到更大的利益;從政治利益考慮,中國當前國際競爭力的表現之一是國內產業結構非常有序,國有企業是主力軍、私營企業是生力軍、跨國企業是“雇傭軍”,這個結構保持下去的話,對中國國際競爭是非常有利的,但如果把國有企業的龍頭打掉,將不利于中國未來國家競爭力的培育。
一直來,國企都被賦予了某種特殊的使命,如維護國家的經濟安全或在意識形態上維護公有制的主體地位,這些“使命”使國企籠罩在一個光環中,使國企“名正言順地”在所謂的戰略性產業中占據支配地位,成為“共和國的長子”。但是,這些使命,恰是使國企具有某種特權的借口,使不同所有制企業在市場中不能一視同仁。
但是,在真正的自由市場經濟中,所有的企業都只有滿足消費者的需求才能生存,在不迎合消費者需求的方向上發揮才能是沒有價值的,而國企經營者發揮其才能,很大程度上卻是滿足政府的要求,實現政府確定的目標(如保增長和就業)。
在本輪對話中,中方關于國企的承諾,不僅是回答美方的關切,更是向外界發出進一步改革的強烈信號。美方之所以關心中國國企分紅問題,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擔心中國經濟增長模式是否可能衰竭,進而波及美國與世界經濟。而實際上,將國企紅利轉為全民紅利進而刺激消費內需,本就是中國下一步進行收入分配改革的重點。
中美貿易再平衡
近期美國成立了主要針對中國的跨部門貿易執法中心,奧巴馬總統在向國會提交的2013年財年預算案中提議,向海關增加撥款以打擊盜版貨物,美國還通過國內立法程序允許對非市場經濟國家征收反補貼稅。另外,美國對中國使用貿易救濟調查的頻率提高,僅當地時間3月20日一天,美國商務部就針對中國產品做出四次反傾銷和反補貼裁決。
出現在中美貿易之間的再平衡使得兩國在此輪經濟對話上更傾向于在一些“更關鍵”的問題上取得一些“更具體”的進展。正是在這種“具體”對話內容的標準下,本輪對話取得了67項經濟成果,對增強雙邊戰略互信和推動中美經貿關系繼續健康持續發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縱觀本次對話取得的經貿成果,不得不提兩國在貿易投資便利化問題上的“苦口婆心”。其中美方著重筆墨提及提高行政效率的問題,而中國也在改善市場環境上給予了實質回應。
從一貫表述謹慎的美方措辭來看,此次SED聯合成果情況說明中出現了相對積極的表述。
在備受矚目的高科技出口管制問題上,美方承諾,在出口管制體系改革過程中,充分考慮中方提出給予公平待遇的要求。出口管制問題由來已久,且多年來沒有突破。目前雙方談判進展緩慢,在中國提出的141項放寬管制清單中,美國基本同意其中的46項,但大部分是技術含量不高的項目。
此次美方承諾努力促進民用高技術對華民用最終用戶和民用最終用途的出口。雙方將共同努力營造促進和擴大雙邊民用高技術貿易的有利環境。這其中,主要體現出美國政府愿意從行政效率上給予中方一些便利。如美方表示,對于中方希望采購的、可能受到美國出口管制的民用最終用戶和民用最終用途出口物項,美方在收到《出口管理條例》所要求的必要材料后,將及時受理中方的具體申請。
這是美方首次對此做出非常明確的承諾。此前,美國高科技對華出口的森嚴壁壘,導致美國高科技產品與中國這一全球需求最旺盛的市場無法完全對接,令自身在貿易領域的比較優勢無法發揮,加大了中美貿易的失衡度。
而在中國企業較為關注的赴美投資壁壘問題上,情況說明中有了較為詳細的方案。如美方承諾,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以同等規則和標準對待其審查的所有交易,不論投資者來源國。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的審查僅限于國家安全審查,無論交易是否涉及政府控制的或私人的外國投資者。
相比美方主要以改善行政效率為主的“措辭性改變”,中方的承諾顯得可執行性更強,主要聚焦于美方關切的改善市場環境等問題。如中方明確表示將加大結構性減稅政策力度,努力在2012年底之前降低部分與人民群眾生活密切相關生活用品的進口關稅。
而在此前中美歐激烈博弈的政府采購協議(GPA)問題上,本次對話成果情況說明中出現了詳細的時間表。
其中,美方承諾,敦促其他政府采購協議(GPA)參加方提出旨在改進中方2011年底修改出價的要價。中方承諾,在2012年WTO政府采購委員會最后一次會議前,提交一份新的綜合性的修改出價,對參加方要價做出回應。
金融領域,中美雙方的重點議題
此外,金融領域是中美雙方互為關注的另一個重點區域。美國的金融開放和中國今年以來加快啟動的金融改革,成為雙方的重點議題。
美方繼續承諾對于中資銀行、證券公司和基金管理公司的申請,提供審慎監管標準待遇,中方也做出了進一步開放金融市場的努力。加快中國銀行系統改革、加快金融體系跨境監管與合作是2011年第三輪戰略與經濟對話制定的框架,在此基礎上中國所進行的金融改革也為美國加快進入中國市場提供了“順風車”。在中美達成的經濟成果中,中國合資證券公司外資控股份額上限由此前的33%提升至49%,并允許這些合資體交易大宗商品和金融期貨。
對于海外上市企業,中美的監管合作也正在進一步加強。在進一步向美國開放市場這一“常駐”議題上,中國在保險、銀行等領域的開放正在進入法律制定的最后程序,而美國方面也在第三次承諾向中國放寬出口管制后表示,
“相信在不久會有一個實質性的變化。”
這意味著,中美經濟合作,除商品貿易合作外,將向更高層次的金融投資合作邁進。
諸多成果,共同的指向是中美貿易再平衡與合作的升級,具體的路徑是雙方經濟中各自可拓展空間最大的領域。
不過也應該認識到,中美兩國經貿決策機制的不同決定了美國對我國核心關切的承諾不會輕易兌現,這種承諾往往是籠統而模糊的。在美國,國會擁有經貿政策的制定權,前來談判的官員很多只能充當“傳聲筒”,中國某些訴求將遭遇國會的反復辯論和阻撓,對此中國需有心理準備。
正如美國財政部部長蓋特納所言:“解決美國挑戰的辦法在于美國自身的政策,而不是取決于中國的政策”。美國深知,美國的經濟結構失衡問題歸根結底在于美國自身。但秉承其一貫做法,基于美國的國家利益和團體政治利益,美國善于從外部尋找原因。對于中美來說,對自身政策進行檢視并且進行改進將有利于兩國經貿的更好合作。
(本刊綜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