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狗,其實就是管理人,管理社會,是各種力量之間的博弈,維護自己養狗,或者不受狗侵擾的權利,保障自己的自由的同時,不侵犯他人的自由,是政治生活的一種。也因為這樣,雖然可能這已經是一個結局,但是也算是一種開始。
采訪完哈爾濱關于養犬條例的新聞,直到節目播出,約兩個星期的時間。就在我們離開哈爾濱,到節目播出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情:志愿者們停止了街頭宣傳文明養犬的活動,因為遭到了來自政府的壓力。他們當中的幾個人,分別去了兩個政府部門,其中一個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答復,而在另外一個部門,他們得到了一個建議,那就是放棄現在的所有活動,不要再發出反對和質疑的聲音,那么,他們被保證,他們家中那些違反規定的大型犬和超過新規定的狗,都可以繼續養。
當我們離開前,志愿者們像講笑話一樣告訴我們這些,他們有些興奮,因為政府給他們開出了條件,也有些氣憤,因為他們覺得,他們不想要特權,他們需要的是讓自己的狗,能夠大大方方地走上街頭。他們很氣憤地告訴我們,有個別狗主,對政府擺出了激烈的對抗姿態,但是很快,這些狗主公開表示,愿意和政府合作,比如參與“留檢所”。所謂“留檢所”,就是在11月1日,政府規定的寬限期結束之后,不符合新規定的犬只以及超過規定的每戶一只的犬只,如果主人沒有自行處理,都要被送到留檢所代為飼養。
就在我們節目播出的同時,有志愿者給我發來了信件,說事情又有了新的發展,志愿者們分成了兩批,一批是一直以來只參與圍觀、不會主動組織和倡議的那些,而另外一批是曾經積極參與的那些。開始從各種宣傳活動中停止,轉而和政府部門談判如何參與一起經營留檢所,入股或者“連鎖加盟”。這證實了我的一種隱約的憂慮,因為這些志愿者在停止了街頭宣傳活動之后,開設了微博,在這個微博上,一個個狗主,講述著各自和狗之間的故事,還有來自律師、民眾的公開信等等,等候著來自網絡世界的各界的支持和聲援,用這樣多方式來發出自己的聲音。但是這兩天,這個微博變得沉默了,這種沉默讓我覺得很不尋常。而這封信,讓我明白,這些原本堅持要把自己的狗留在身邊的志愿者,正在面臨另外一種選擇。
這種選擇是相當吸引人的,政府原本準備了1000平方米來做留檢所,顯然對于可能要收容的犬只的數量沒有充分的估計,但是,也有可能不是缺乏估計,而是另有打算,發展一個外包連鎖的留檢所。對于一些志愿者來說,站在這個鏈條外的時候,會覺得為了利益而放棄對狗的承諾的人是那樣的不屑,但是當這樣的選擇對自己成為可能,自己將會變成既得利益者的時候,標準又會變得不一樣。
哈爾濱的養犬條例,最終是否會順利執行,最終是哈爾濱民眾自己的選擇。如果主管部門的這種做法有效,能夠有效化解民間的爭議,也算是博弈后的一種結果。是否令人覺得滿意,即便在我這個外人看來,有點奇怪,甚至失望,但是畢竟是民眾自己的選擇:選擇接受利益,或者選擇不出聲,只是當看客。
關注養犬條例也算有一段時間,一些朋友表示無法理解,因為在他們看來,還有很多人需要媒體的關注。
但是我認為管理狗,其實就是管理人,管理社會,而各種力量之間的博弈,本身就是民主生活的一種鮮活的實踐。維護自己養狗,或者不受狗侵擾的權利,保障自己的自由的同時,不侵犯他人的自由,本身就是政治生活的一種。也因為這樣,雖然可能這已經是一個結局,但是也算是一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