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愛看《知音》,卻也不意味著任何人就因此有了以道德或品位之名阻礙其上市之路的權利。
以《知音》雜志為主導的湖北知音傳媒集團正在進軍股市,有望成為“中國期刊第一股”。若僅從經營角度而論,這本發行量600萬、備受中國許多百姓歡迎的雜志,或屬中國期刊的翹楚,但《知音》上市的新聞傳出后,爭議四起。反對者稱,《知音》長期傳播欲望故事并侵犯名人隱私,格調低下,缺乏媒體的社會擔當;贊成者認為,上市與道德無關,何況沒有理由站在“陽春白雪”的高臺上鄙視“下里巴人”。
《知音》上市,成了“過街老鼠”,究竟與其看似不入流的內容有無關聯?《知音》上市,如今究竟進行到了哪一步?曾狀告《知音》的作家畢淑敏、曾撰文研究“《知音》現象”的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張檸與眾多業內人士,包括湖北知音傳媒集團,都有話要說。
《知音》上市,已進入關鍵階段
定價4.5元,27年風格不變,這樣的《知音》,真能上市?
據中國證監會相關披露信息,在5月4日發布的《發行監管部首次公開發行股票申報企業基本信息情況表》中,詳細列出截至2012年5月3日申請上市企業的信息,其中第53家正是湖北知音傳媒,其擬上市上海證券交易所,保薦機構為長江證券承銷保薦有限公司,備注中的狀態是初審中。
隨之披露的,是知音近幾年詳細經營信息知音傳媒的前身知音雜志社,1985年1月創辦,3萬元起家,現總資產已達7.94億元、凈資產6.32億元,2009年實現凈利潤1億多元,該集團下屬9刊2報,刊報月發行總量1000余萬份,核心產業《知音》雜志現月發行量達600余萬份,世界綜合性期刊排名第5位、全國各類雜志排名第2位,3次榮獲中國期刊最高獎……
一本雜志竟發展至如此規模,這可能超出了很多人的想像。從披露信息看,知音集團已符合我國股份有限公司申請股票上市的基本條件。
就目前對《知音》雜志本身文化品位、道德水準的責難,單純從股票發行的要求看,似乎并無此類相關規定和硬性要求,但分析師也表示,“達到上市條件是一回事,但在上市前的過堂闖關時,主管單位還會考量各方聲音、國家政策導向,目前出現的爭議,對《知音》上市可能會有影響。”
對于諸多質疑,湖北知音傳媒集團的沈秘書長表示,外界的討論與質疑都屬正常,“言論自由,大家想說什麼我們也不好干涉。”對于有媒體報道,知音集團已醞釀上市多年,并曾傳出欲赴香港上市、借殼上市等消息,沈秘書長澄清說,企業從未想過借殼上市,只在2006年就赴香港上市有過意向性討論,“我們一直希望在國內主板上市,這是企業贏得持續發展的好辦法。通過上市,即能輕松募得發展資金,產權又很清晰,這是我們一直努力的方向。”
多次侵權,上市是否需審視道德?
《知音》上市已漸入關鍵節點,在這個節骨眼上,爭議之聲卻正沸反盈天,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對其屢屢侵權的不滿。
曾與《知音》對簿公堂的作家畢淑敏很反對《知音》上市。“缺乏道德底線,一而再、再而三地損害作家的尊嚴,缺乏對作家的起碼尊重,這樣的雜志怎麼能上市?”時至今日,畢淑敏對當時的傷害依然記憶猶新。“2009年4月一天,我突然接到兒子電話:‘媽媽,你到底說了我什麼?’我莫名其妙,就聽兒子說,最近一期《知音》刊載了一篇署名‘畢淑敏’的文章,寫了兒子是獨生子女綜合征患者等話。那天下雨,我打了傘趕緊一家家報攤找,終于看到那篇《畢淑敏母子環游世界114天:眺望更高遠的人生》的文章,看下去,我的全身都在風雨中顫抖……我立刻給《知音》打電話:我要告你們。”
其實,被《知音》侵權的作家及名人遠不止畢淑敏一人。刊登關于畢淑敏的文章不久后,《知音》又刊登了關于作家史鐵生、哲學家周國平的兩篇文章,遭周國平與史鐵生的聲明抗議,稱文章“行文粗陋,敘述混淆,多有作者的臆想臆造、與事實不符的語句和情節”……之后,中國作協發布維權通告要求《知音》公開致歉。時至今日,畢淑敏依然認為,“若被侵權的人都保持沉默,悶頭認了,就會縱容《知音》這樣沒有道德底線的行為。”
但當問題回到知音集團上市一事,上海社科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劉誯松更希望客觀看待,“既然資本市場有相應法律法規,只要遵循市場游戲規則,不存在違法違規違背道德底線的‘硬傷’,我們沒有太多理由拒絕一家合法企業上市。若單以品位為由,對擬上市企業提出非議,有些過分苛求了。”劉捐松認為,“我國對期刊雜志行業本身有著嚴格監管,知音走到上市這一步,也說明其目前并不存在違背道德底線的事實,否則早已停刊整頓。”
而從海外市場經驗來看,在歐美成熟市場,已有賭場等娛樂場所上市的先例,劉誯松表示,若一些投資者對企業不認可,也完全可以在資本市場上選擇“用腳投票”。
上市歸上市,文化批評歸文化批評
此外,《知音》還遭人詬病不已的是“知音體”以及其所代表的特殊文化現象。
早在2007年,網上就曾涌現大量“知音體”比對式創作,充滿戲謔和嘲弄意味:如將《紅樓夢》改名為《包辦婚姻,一場家破人亡的人間慘劇》,將《賣火柴的小女孩》改為《殘忍啊,美麗姑娘竟然被火柴燒死的驚天血案》。當時,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張檸專就此撰寫了一篇《知音體與低端文化商品的生產和消費》,表明“對具有如此巨大影響力的雜志缺乏有效的批評,是批評界的失誤。直到年輕的網民們用他們奇特的方式發言,才重新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自1985年1月創刊至今,《知音》堅持以情感類文章為主吸引讀者,并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化。其讀者主要是什麼人群?張檸分析認為是“以中小城鎮中年婦女為主的讀者群”:“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循循善誘,有控訴、有勸說……‘拍案驚奇’的開頭,最終都有光明的尾巴。這種帶有農業文明趣味的敘事,塑造了大批消費者。生活平淡無奇、毫無起落的中小城鎮的女性,靠閱讀別人的悲歡離合故事度日。”
不過,張檸沒想到,在關于“《知音》上市”的喧囂熱議中,他竟然因上述觀點在某媒體的敘評中成了支持知音派的代表。但張檸在采訪中稱,雖然他一貫對大眾閱讀的價值評判相對寬容,認為在評價大眾閱讀時應該放下針對專業學習的判斷標準,不能“一棍子打死”,但對于“知音體”,他持鮮明的批評態度,并認為已經超越了品位高低的范疇。
“但我必須要強調,我的文化批評,不涉及任何對其是否應該上市的判斷。那不是文化批評的領域,我不會評價。”張檸說。顯然,“上市歸上市,文化批評歸文化批評。”
同樣,不是所有人都愛看《知音》,卻也不意味著任何人就因此有了以道德或品位之名阻礙其上市之路的權利。當然,讀者群體確有成熟成長的空間,媒體也確實需要隨之不斷提升。誠如張檸所言:“希望能看到更多大寫的人、大寫的媒體,希望他們不再缺失判別力和提問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