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刻如此糾結
在女友的婚禮上,女友拋的捧花落在我和伴郎劉濤的中間,我們同時接住了捧花。四目相視時,笑容里綻放出曖昧的火花,大齡孤男寡女的曖昧,很容易變成愛情。半年后,當我們發現越來越離不開彼此時,婚事提上議程。
在一個飄著小雨的周日傍晚,五星級大酒店的包廂里,雙方父母終于見面了。
劉濤早年喪母,父親是商人。劉濤雖然學歷不高,但少年時便隨父經商,待人處事含蓄穩重,不卑不亢。我爸裝作和劉濤父子閑聊,實則進行“篩網式”審問,對方的回應有禮有節,氣氛和諧得令我心花怒放。我媽喜吟吟地悄悄對我說“有眼光”。
然而,約半個小時后,喜劇驟變為悲劇。
當我媽得知劉濤母親和她出生于同一個地方,提到有一條連接著小縣城的大河時,劉濤臉色大變,繼而痛哭流涕!劉爸立即握住他的手,帶他到角落的沙發坐下,一邊撫著他的背,一邊輕聲安慰。漸漸,劉濤停止了哭泣。又過了一會兒,劉濤像沒事人似的坐下喝茶,招呼我父母。
我和我父母被嚇住了。
劉濤怎么了?按捺不住我們的追問,劉爸才坦白,劉濤有間歇性精神病。劉母也有間歇性精神病,并在劉濤8歲那年精神病發作,跳進那條連接著小縣城的大河里自殺了,當時,劉濤目睹了這一切。
劉爸話還沒說完,我已癱軟在椅子上。
相戀半年,劉濤竟然對我隱瞞了有精神病的事情!要不是今天意外發現,他還會隱瞞我。我愛上的是如此自私的男人!一念至此,我被恐懼和無助嚇住了。
劉濤卻說:“我是怕失去你,才瞞著你的。我錯了,原諒我。我愛你,真的真的想和你白頭偕老!”
我愛你,我們要白頭偕老……種種的類似表白,約會時,從他嘴里吐出來時是那么的甜蜜芬芳,但這一刻卻讓我糾結到六神無主!
我的父母早已坐不住,一邊一個拉著我就往外走,容不得我有掙扎的余地。才出門口,便聽見劉濤的哭聲。我也哭了。
煎熬的5年
愛情害怕欺騙,也害怕分離。有些欺騙,情有可原;有些分離,從未想過。我掙扎了很多天,最終抵不過對劉濤的想念,抵不過他每天一條道歉的短信,又回到他身邊。
我和劉濤去咨詢了醫生,醫生說只要不受到刺激,劉濤基本和正常人一樣。細想,確實是。和劉濤交往一年,他都表現得正常,所以才能對我瞞得這么久。
我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嫁給了劉濤。
婚后,劉濤賺的錢全部上交,家務全包。在咨詢了無數的專家和醫生及做了徹底的檢查后,第二年,女兒出生了。
劉濤不放心請保姆,在他的一再請求下,我做了全職媽媽。劉濤和公公齊心經營生意,小日子過得甜甜蜜蜜,我甚至忘了劉濤有間歇性精神病的事情。
然而,幸福往往是短暫的。
女兒快半歲時,一晚,公公在外應酬,歸家的路上被流竄犯攔路搶劫刺殺,待我們接到消息趕到醫院時,公公已因傷勢過重去世了。
當晚,劉濤的病情發作,折騰了大半晚,才安靜下來。
劉濤和父親感情極深,父親去世時卻無法見最后一面,任誰都會受刺激。
那晚月光很好,望著劉濤嬰兒般的睡姿,我的心涼颼颼的。
而這涼意,從此無法停息。自那晚后,劉濤開始隔三差五地發病,發病后又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什么,總認為自己是正常人。
幸好,女兒的身體和精神還很健康,至少在目前看來是這樣。
公公去世后,給劉濤留下了一家服裝廠。我盡力安慰劉濤,并和他一起分擔服裝廠的運營工作,幫忙減輕他的工作壓力,回到家也盡力做好賢妻良母的角色,但是,他的病情依然起色不大。每當他發病時,無限的涼意彌漫心頭,令我總想離婚。但當他正常時,抱著女兒的笑容和殷勤的體貼,溫暖又一點點覆蓋著曾經的涼意,離婚的念頭便似退潮。
婚姻是愛情的枷鎖,親情又何嘗不是婚姻的枷鎖!劉濤與女兒,構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元素,一路走來,愛情已轉化為別樣的親情。種種的甜蜜,種種的不舍,種種的糾結,把我纏得緊緊的,一日拖一日,一晃,5年。
同是天涯淪落人
女兒上幼兒園了,平時由我負責接送。女兒認識了許多新的小朋友;我,也認識了另一個新朋友:大老陳。
大老陳是幼兒園老師對他的稱呼,長得酷似央視主持人李詠,他的兒子與我的女兒是幼兒園的同班同學。每天傍晚,我們都在幼兒園門口等著孩子出來,一來二去,從點頭微笑到主動打招呼再到互留手機、QQ號碼,一切都很自然。在QQ上天南地北地胡扯,我們成了好朋友。
后來,我知道大老陳有一個患憂郁癥的妻子。她曾經試圖自殺兩次,經治療后漸漸好轉。大老陳也知道了我有一個患間歇性精神病的丈夫。我和大老陳,這些年來與不同于常人的伴侶朝夕相處,所承受的精神壓力是一般人體會不到的。或許是婚姻的境況類似,都感覺自己的婚姻苦楚太多,我和大老陳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多,沒有把握住交往的火候,不淡定地成了情人。
我不知道大老陳有沒有想過和妻子離婚,自從和大老陳在平價連鎖酒店親熱過后,想與劉濤離婚的念頭時常在我腦子里晃蕩。
我該如何向劉濤開口?
5年來,劉濤的病情雖然時不時蹦出來晃悠一下,但正常時,他的行為與一個模范丈夫無異。最重要的是,我害怕一旦開口,劉濤的精神會承受不住打擊。輾轉反側幾夜,我意識到,也許隱秘性地背叛才是我和劉濤最安全的相處方式。
我承認我的處理方式很齷齪。但魚與熊掌兼得,想必也是大老陳的想法,我們都不曾主動提過“離婚”二字。
我的日子仿佛不再那么痛苦,痛苦的另有其人。
這人,就是大老陳的妻子。女人總是敏感的,大老陳時常在周六周日溜出來與我約會,次數一多,他的妻子有所察覺。大老陳當然不承認。他的妻子找不到證據,憂郁癥再度發作,一天深夜,與大老陳大吵一場后,趁他睡熟時,在衛生間割脈自殺,若不是他們的兒子起夜發現,大老陳的妻子恐怕已離世。
我得知這件事時是在大老陳的妻子出事一個星期后,幼兒園的老師告訴我的。其間,大老陳像消失一般,所有的聯系方式均找不到他。
幼兒園老師說,大老陳給兒子請了一個月的假,說要帶兒子和妻子到鄉下休養一段時間。我無語,心情極度失落。
一個多月過去,我再次在幼兒園門口看見大老陳,大老陳憔悴而消瘦。
大老陳沖我笑笑,說準備遷回妻子的老家,并給兒子找好了新的幼兒園,這次是來幫兒子轉園的。
“已經請了一個心理醫生,過些日子會每個周日陪著老婆去看心理醫生。”大老陳說。
幼兒園還有十幾分鐘便放學了,夕陽把天邊染得通紅,我和大老陳相對無語。
大老陳又說:“那晚我老婆在衛生間自殺時,兒子驚嚇得號啕大哭的情景,讓我很難過。后來,兒子變得很少說話,像他媽。我才意識到,我太沒良心了。我老婆是在生完兒子后患上憂郁癥的,之前她曾經是開朗樂觀的人,對我很體貼,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現在她生病了,我卻如此對她,我不是人!我們的事,就到此為止吧。”
我還能說什么。我和大老陳都是普通人,都有普通人的道德與良心,何況我們的心里都對最初的愛情和婚姻心存喜悅,讓這喜悅保存下來,也未嘗不是分手的理由。
寫給婚姻的精神簽定書
沒有大老陳的日子,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不,有了不同。
不同在于,當劉濤的病情發作時,我的心,開始沉靜。
劉濤仿佛從來不知道我曾經游離于婚姻之外,一如既往地對我好,偶爾在心情大好的時候,還重復幾句戀愛時說過的甜言蜜語。
在我們相處的時光中,劉濤病情發作時,有大約一半的時間處于精神恍惚的狀態。我想,這也許是他不知道我曾有過婚外情的原因。
在他每一次精神恍惚的時候,只要我撫摸他的背,握著他的手,輕聲安慰,他總能漸漸地安靜。我仍記得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發病時,他的父親撫著他的背,握著他的手,輕聲安慰的情景。
我想,如今的我于劉濤,已不僅是妻子,某種意義上,我還是他的長輩。
在幼兒園門口與大老陳的一別,是我們最后的一面,后來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城市太大,人與人的交點,有時出乎意料地多,有時又少得可憐。何況,我和大老陳已在不同的城市。
女兒漸漸長大,快要上小學了。每年,我和劉濤都帶她去體檢、看心理醫生。醫生說,女兒遺傳到間歇性精神病的可能性不大,多留心,少刺激,不要有心理壓力,可盡量減低患上精神病的可能性。
不知不覺,3年又過去了,我和劉濤已結婚8周年。我的父母在這8年里,慢慢接受了我的婚姻。有些親戚提起劉濤的病情,我的父母總喜歡說:“這是她的命啊!”
我不認同父母的觀點,是我對劉濤的愛,成全了我的婚姻。婚外情不僅是婚姻的一種殤,也是給婚姻的精神鑒定書,是它延續了我和劉濤婚姻的生命,也使我懂得:既然選擇了劉濤,就應該堅持讓婚姻擁有相濡以沫的精神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