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質彬彬的女老大

她身穿西服，笑容可掬，文質彬彬，燙著當時時髦的齊耳短發，年輕而又美麗，周圍人們的臉上也都洋溢著笑容。

看到松田芳子的照片，你可能會認為她是一個女演員深入生活，在貧民區體驗生活，你也可能會認為她是一名政府官員，正在視察市區的建設情況。實際上這名優雅的女士卻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個黑社會女老大。

她是關東松田組第一任老大松田義一的寡妻，1946年6月16日就任該組織第二任掌門人，控制著日本在東京最大的黑市市場之一——新橋黑市。

這名女老大雖然看著溫文爾雅，但當有其他黑幫欺她是個女的進行試探時，僅僅就職一個月的松田芳子，令其手下立即血洗了對手在澀谷宇田町的總部。

新橋黑市掌門人的背后隱含著日本戰后黑社會發展的一個縮影。日本在戰前即存在強大的黑社會勢力，主要是和日本政府相勾結的右翼團體，戰后這些右翼團體從政治領域開始進入經濟領域，而由于當時社會結構的崩壞、經濟的低迷，各地出現了黑市現象，來滿足老百姓對于配給之外的物質需求。

新橋黑市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建立起來的。由于這種黑市不受政府管轄，而又可以通過對當地商販進行橫征暴斂獲得利益，所以也成為各家黑社會組織爭奪的目標。

新橋黑市最大的黑社會組織即為松田組，而松田芳子本為松田組組長松田義一的妻子。在1946年6月1日的火并之中，這名松田組的老大被其他黑社會成員槍擊致死。

此后在新橋的黑社會發生了一輪爭奪新老大地位的爭斗，爭斗的結果是幾大勢力都精疲力竭，最后發現這名外柔內剛、善于協調的原組長夫人卻是新領袖的最佳人選，于是松田芳子就這樣被推到前臺，成為日本黑社會史上第一個女老大。

這名女老大也確實成績卓著，新橋市場在她的領導之下蒸蒸日上，成為黑社會中的一個奇跡。

日本戰后黑社會勢力發展十分強勁，首先是經濟高速發展，民間大量的資金流成為黑社會發展的溫床。有趣的是，向日本人問起來，他們的印象中，大多數黑社會組織既具有以強凌弱、巧取豪奪的黑幫性質，也具有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俠義道精神。

在日本民間，隨著生活漸漸安定，社會秩序逐漸建立，人們對黑社會的惡感也越來越深。畢竟，有法律能夠保護自己的時候，沒人喜歡接受黑社會的盤剝。

人民的力量一旦爆發，國王也會被吊死，何況小小的黑社會。如今，日本的中小企業門口多有一個木牌，寫著“暴力團追放”。翻譯成中國話不那么通順，意思還是可以明白——“趕走黑社會”。面對這樣的情況，黑社會也不得不隨著時代開始調整自己的經營策略。

黑社會轉型的情況在日本上世紀70年代的歷史上比比皆是。例如，1971年在日本的廣島，曾經發生一件令新聞界矚目的事件。因為當時廣島的暴力團經常相互毆斗，鬧得太過分，很多老百姓紛紛走上街頭要求取締黑社會，爆發了針對黑社會的強烈抗議行動。面對民憤，黑社會的政治保護傘逐漸對其失去了保護能力。

眼看生存要出問題，正在對立的當地兩組黑社會團體，江戶川組和大施根組的組長經過商議，舉辦了聯合記者招待會，對市民們取締暴力團的要求先發制人，提出從今天開始，暴力團將不再進行暴力爭斗，并且表示：盡管我們是黑社會，但是黑社會也可以為社會做出貢獻，我們將用行動來證明這一點。

經過反反復復的較量，最終在廣島的黑社會開始銷聲匿跡，開始了夾著尾巴做人的日子。而相應的，市民也對他們的轉型作出了歡迎的姿態，畢竟有人給無償修路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就這樣，上世紀70年代以后，日本黑社會在市民的壓力下逐漸轉型，大多開始從事正當行業。那么，這些黑社會靠什么活著呢？真正支撐是高利貸、色情和娛樂業。暴力團為了爭奪這些灰色產業、粉色產業的控制權，經常爆發激烈的爭奪，而一旦控制了自己的地盤，就可以日進斗金、吃喝不愁了。

在神戶灘區的六甲山麓，有一座雙子星形狀的酒店，豪華氣派。某年我和妻子去住了一天，才發現這里是山口組的老巢所在地，出出入入凈是些一看就不正常的家伙。

開始有點兒緊張，后來發現山口組雖然都翻著眼仁兒一股子戾氣，但對住客卻彬彬有禮，絕不惹是生非，而且內部等級十分分明，一副盜亦有道的樣子。

我們入住的時候，大堂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精美的東西，花籃、好酒、水果，還有新鮮的海魚龍蝦，外面的人還在不斷地送進來。好奇打聽，才知道山口組關西支部就設在這個樓里，送這些東西是因為一位老大剛被人家一槍給打殘了（原因好像是跟另一個什么組的老大的老婆“不倫”），底下各個分舵的弟兄送禮來慰問。

這不過是小意思，據說阪神大地震的時候，來慰問的黑社會小頭目把慰問品從酒店一直堆到山下，兵庫縣出動了好幾十名縣警幫忙維護秩序呢。

說到阪神大地震，很多日本人對黑社會還充滿感激，說當年地震的時候日本政府反應不及時，是暴力團首先行動起來，抗震救災，給大家送面包的。教我日語的老師說，山口組這樣的組織，內部管理很嚴格，不亞于一家跨國公司，而且熱心公益不擾民，成員違規，懲處也很嚴厲。

走在日本街頭，有人告訴我，只有兩種人永遠西服領帶、皮鞋锃亮：一種是公司職員，一種是黑社會。

那怎么區別這兩種人呢？據說只有發型不同，公司職員是分頭，而黑社會成員是寸頭——如果謝頂，那就沒法區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