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父愛

這是三年自然災害時期發生在我家的一個真實故事。

那天，一大早起來，天就出奇的熱。爺爺對奶奶說：“今天老閨女要回娘家，昨天摘的那些豆角別賣了，趁早晨天氣涼快，把豆角洗干凈，等老閨女來了給她燉上一鍋豆角吃?！闭f完，爺爺就下地干活兒去了。

奶奶麻利地把一袋子豆角擇洗干凈，然后裝在一個大鋁盆里備用。當時，人們的生活極度困難，很多人家都是靠著大量的蔬菜摻上少許的糧食放在一起煮來度日。豆角里面有豆，自然被人們當成飯桌上的美味。為了換點兒零用錢，通常奶奶是把豆角拿到集市上去賣，自家已經很久沒有舍得吃了。這次老姑要來，雖然奶奶準備了一大盆豆角，但是，家里大小十多口人，還怕不夠吃一頓的呢。

下午老姑來了，快到做晚飯時，母親在地里干活兒還沒回來，奶奶和老姑就開始準備晚飯了。其實，那時的菜很好做，一大鍋水燒開后，老姑把那盆豆角端進屋，一下子全都倒進了鍋里，隨手放了把鹽，就把鍋蓋蓋上了。當時，全家人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油星了。所說的燉豆角，聽起來很誘人，實際上不過就是用鹽水把豆角燉熟罷了，不像現在人們燉豆角，要加點兒八角、花椒、生姜等調味品，吃起來津津有味。那時家里燉的豆角吃起來一點兒味道都沒有，甚至難以下咽。

太陽下山了，地里干活兒的人都回來了，熱騰騰的豆角一端上飯桌，大家就迫不及待地伸長了筷子。

大家都說這次豆角怎么燉得這么香啊，吃起來好像用肉燉的一樣。母親也對老姑說：“你做菜的手藝啥時候有這么大的長進了？你可得多住幾天，讓大家吃幾頓好飯啊！順便也教教我怎么能燉出這么香的豆角。”

老姑不好意思地說：“你說也怪，一樣的豆角，在我家咋就做不出這樣的味道呢？還是娘家的豆角好吃，回去時我得帶點兒這個豆角種子。”

本來很長時間沒吃過豆角了，老姑做得又好吃，這下可好，飯沒吃完，豆角就沒了。奶奶說：“那就把鍋里的湯盛上來喝了吧?！?/p>

于是，母親到灶房去盛湯。湯還沒盛完，就聽母親喊了一聲：“媽呀！你們快來看啊，這湯里是啥東西呀？”

聽母親這一喊，大家一下子跑到了灶房，只見燉豆角的湯里面有幾段白白的東西，一節一節的，可誰也看不出是什么東西。母親說：“我猜這一定是什么骨頭，我說今天的菜為什么這么好吃呢，原來是你老姑往菜里面放了骨頭了?？蛇@也不像豬骨頭啊，你放的這是啥骨頭啊？”

老姑急忙辯解說：“嫂子，真不是我放了什么東西啊，媽可以作證?！?/p>

這時，奶奶走了進來，拿起骨頭仔細地看了看說：“這是蛇的骨頭。”

大家都不信。老姑疑惑不解地問：“蛇怎么能跑到鍋里來呢，總不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這時，坐在一旁始終未起身的爺爺開了腔：“那還用問嗎，那盆擇洗干凈的豆角在盆里放了一天，不知哪條倒霉的蛇鉆進去乘涼，你做菜時連同豆角一起倒鍋里了?！甭牋敔斶@么一說，大家想想，覺得符合情理，推測大概就是這么一回事。

母親說：“以前聽人家說蛇肉又香又鮮，可是一直不敢吃。今天老天讓咱們嘗了頓蛇肉，還真是挺好吃的。”

事隔多年，家里的生活條件逐漸好轉。一次老姑回娘家，大家又談起了當年吃蛇肉的事，爺爺這才向大家道出了當年事情的真相。

原來，老姑一直是爺爺心頭的寶貝疙瘩。那次老姑回娘家，家里連一滴油都沒有，爺爺心里很是不忍。老姑回家的前一天晚上，爺爺一夜輾轉反側睡不穩。天剛蒙蒙亮，他就拎著個袋子出門了。原來，他起早到野外去弄了一條蛇。為了弄這條蛇，爺爺還摔了一跤，腿被樹枝劃了一個大口子。怕老姑不敢吃這蛇，爺爺就把蛇殺好洗凈后偷偷地放在了盛豆角的盆里面。老姑往鍋里倒豆角時竟沒發現它。

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里，在那個食不果腹的歲月里，那條蛇讓老姑、也讓我們全家人解了一次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