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外交:不結盟2.0?

猶如讓人討厭的揮之不去的幽靈，印度獨立后首任總理尼赫魯的不結盟政策繼續盤旋在印度外交政策的上空。在聯合國安理會的兩年任期內，印度并不標榜自己民主政體的身份，大多數時候站在俄羅斯和中國一邊，為敘利亞的阿薩德和利比亞的卡扎菲的利益而斗爭。

印度的表現，非常讓那些希望美國與印度之間建立更緊密聯系的美國人失望，而這反映了印度內部對于外交政策的基本原則的紛爭。8位印度重要的公共知識分子和外交學者最近發表報告“不結盟運動2.0”，報告中宣稱“自印度建國以來，取得戰略上的自主地位一直是印度外交政策上的決定性價值和目標”。而不結盟運動1.0，指的是印度于冷戰時期在莫斯科和華盛頓之間保持等距離的政策，雖然實際上比較傾向蘇聯。

華盛頓是天生伙伴

若回到通過與華盛頓抗衡以體現自己的獨立性的時代，將使印度在2008年與美國達成民用核能協議時的說法不攻自破——一個面積大、人口多的英語民主國家的崛起，將符合西方的利益。為什么要把這么多外交資金浪費在一個不可靠的伙伴身上？華盛頓的懷疑論者已經在爭論。

但如果印度學會像大多數其他國家那樣，從國家利益的角度看待外交政策，而不把其與抽象教條牽連起來，最終將有可能發現，華盛頓是印度天生的同伴，兩國不僅在家庭和教育背景上有密切聯系，還同樣對中國快速增長的軍事建設和巴基斯坦與伊斯蘭的曖昧不抱信任。

這并不意味著印度要像印度一些精英經常擔心的那樣成為美國的小狗，而是要認清兩國之間利益和價值的交匯點。印度最迫切的目標，是要使它前景美好現實卻相對落后的經濟現代化，要達到這個目標，最好是有一個以美國的權力為基石的穩定而又開放的國際秩序。印度自身的利益，決定了印度應強化這個秩序，而不是使這個秩序被侵蝕。

“不結盟2.0”的支持者傾向認為美國與中國都是一樣的不可靠。對于印度那些還停留在冷戰思維的守舊分子來說，美國在這個區域最親密的朋友——日本、韓國和澳大利亞——是對美國卑躬屈膝的可憐蟲，而不是成功為人民帶來安全和繁榮的自由市場民主政體。

保守的外交政策

去年3月，卡扎菲的軍隊圍攻反對派的據點。印度與中國、俄羅斯、巴西、德國一起在安理會關于在利比亞授權設立禁飛區保護平民的決議案中投棄權票。印度的外交政策專家當時談及卡扎菲，認為他穩固掌控權力，他對印度前總理英迪拉?甘地特別喜愛，由于印度堅定不移的友誼，他會送給印度經濟上的好處。

印度后來與金磚四國的其他成員在敘利亞問題上的立場分道揚鑣，支持呼吁阿薩德辭職的決議案，不過它和中國、俄羅斯一樣，不愿意強迫這名敘利亞強人辭職。作為一個曾經是殖民地的國家，印度幾乎總是把主權看得比人權重要。

不管是在利比亞還是在敘利亞，印度都沒有重大的切身利益受到損害，那里并不是波斯灣，印度在當地沒有很多的海外工人，印度政府本應與西方民主國家保持一致，與華盛頓的討價還價，應該留到印度利益確實會受到傷害的重要議題時。

伊朗帶來的是更棘手的難題。印度進口的石油中，伊朗的供應量占11%，是印度的第二大石油進口國，僅次于沙特阿拉伯。伊朗在印度的周邊戰略中亦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印度依賴伊朗作為繞過巴勒斯坦，通往阿富汗和中亞的陸上通道。印度曾協助伊朗對哈赫巴哈爾港口進行升級，并使這個港口通過公路和航運網絡與阿富汗連結起來。隨著美軍逐步撤出阿富汗，印度和伊朗同樣擔心塔利班會卷土重來。

然而，華盛頓的立法者并不把伊朗議題看作是可以容許美國盟友表示異議的議題。目前而言，印度選擇高姿態，而不是不動聲色的務實主義。1月份印度外交部長克里希納宣布印度不支持伊朗擁有核武器，但支持伊朗發展核能的愿望。印度亦向德黑蘭派遣貿易代表團表示友好，從而讓伊朗政治宣傳打破正進一步被經濟封鎖的輿論。與此同時，在印度的辯論中，許多人只是在不斷重復列舉伊朗在印度區域戰略中的重要理據。

印度與美國的政策背道而馳，使那些認為印度是不可靠盟友的美國人的聲音更理直氣壯。

下一個十年的重要角色？

盡管如此，對美印關系表示絕望還是為時尚早。在印度的左派知識分子和國會執政黨之外，印度已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印度于1991年開始進行經濟改革，到今天，年輕的城市人更可能歡迎布什或奧巴馬來到他們的城市，而不是阿拉法特或是卡斯特羅。呼吁美印關系更加緊密，以前曾是一種異端邪說，現在已成為了公共演說中的老生常談。

印度最著名的戰略分析師C. Raja Mohan表示：“隨著這種思想的興起，印度有成為‘政治上的西方’的重要一員的潛力，在下一個十年，印度有可能會在重大的政治沖突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此外，新一代有著雄心抱負的商人明白，美國打造的穩定而又開放的國際秩序，正是印度實現其經濟愿景所需要的。印度的軍方認識到印度不宜激怒中國，但他們也意識到，對于這個正在崛起的與其有領土爭端的大國，不大能夠作出太樂觀的估計。

大多數狂熱的反美斗士現已明白，其他國家更看重經濟建設成績，而不是虛構出來的第三世界的團結聯盟。對于那些從經濟的角度看待地緣政治學的印度學者而言，日本、韓國和新加坡是令人欽佩的，它們使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提高、社會走向成熟，其中部分的原因就在于，這些國家與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保持緊密的聯系。雖然美國現在是相對衰落了，但歷史表明，為數眾多押注美國不能復興的國家，成為了失敗者。

印度雖然已經在變化，但還需要加快腳步。印度越早認識到不結盟主義和尼赫魯的經濟學一樣，與21世紀格格不入，印度就能越早把它的外交政策建基于現實，而不是抽象的教條，它的外交政策就更有可能有利于它的人民以及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