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風說自己是個笨人,沒辦法同時兼顧兩件事,在房地產最賺錢的2009年他停掉手里的投資生意改做慈善,“人生有三個層次,第一,富,富足,足夠生活;第二,雅,有自己的生活情趣和鑒賞能力;第三,善,這是高層次的心理訴求。富、雅、善全具備才能算是富貴,‘富貴’跟‘有錢’,天壤之別。”
財富守恒定律
2009年,正是金融危機鬧得最兇的時候,林風和一群朋友討論過一個話題:“如果有1000萬,那最終這些錢會是誰的?”一部分人看到了投機的好時候,認為是抄底的機會來了,還有一部分人認為應該什么都不干了,錢存在銀行里,一年拿30萬的利息。
“第一種人很普遍,這種孤立地看待問題是現在國人一個真實的思維狀態。第二種人看似很穩妥,但實質上是1000萬被別人借走了,生產出產品再高價賣給你,能說這1000萬是你的嗎?”林風覺得這兩種結果都看似有道理,但實質上這1000萬最終還是會回歸社會,“無論是比較極端地花掉或者是存起來,都逃不掉金錢的社會屬性,花銷、投資或者存款都是還回社會的過程。”
他做了個比喻:“人們對錢的認識時下很流行一個詞——銅臭,但金錢就是貨幣,材質是紙或者是金屬,自然具有自身屬性,一定時期就會爛掉的,臭是沒問題的,問題是人們往往忘記了它本身的社會屬性。”他覺得在現實中,財富是守恒的。
金融危機在2008年10月底的時候有個小反復,大家都以為可以抄底了,林風也看到了這個機會,到2009年的三、四月份國家4萬億出來,整個市場都很微妙:“當你戶頭每天幾位數幾位數地往下減,財富像過山車一樣變化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決定財富的并不是自己,你不希望這是最終的結果,但是每天都有最壞的結果出現。”
金融危機讓林風更透徹地認識到財富的守恒定律,也認識到自己的另一種可能。
“金錢總是被很簡單地認為成個人屬性,但社會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根據價值進行交換,從宏觀角度來看,是勞動力加上土地和太陽能等幾個要素構成了全世界財富的總量。從微觀的角度來看,財富是你少我就多,金融危機說財富減少了,誰都不知道誰的財富增加了,但仍然是在守恒的規律中,只是所有的消費投資的過程都是財富回歸社會的過程,成為紙上的財富。”
10%的錢行善
2008年的汶川地震救災和2009年的金融危機讓當時在房地產投資領域有所建樹的林風收起羽翼,毅然從房地產市場抽身,做起了慈善基金。
截至目前,慈善基金會全國總共有兩千多家,但是公益慈善類的基金會只能做公益慈善,其中一部分是公募型基金會,可以向公眾募款;另一部分是非公募型基金會,無法公開募款。林風的聯益慈善基金會屬于一種新型的民間公募基金會,第一個代表是李連杰發起的壹基金,2010年12月在深圳注冊,聯益是在2011年3月在北京注冊的。“在中國比較典型的有4家,數據上卻說有70家,但是很多是沒有的或者是沒有人知道的。”
跟很多人一樣,進入中國慈善隊伍里的林風沒有想到這里的水那么深:“一個是基金會沒有退出機制,再者沒有監管。”
他講起一位一起去南極旅行的朋友,當時在汶川地震的時候他單人捐贈了400萬現金,并發動身邊人捐贈了1100萬現金,之后卻被一家媒體質問做這件事的動機。當時朋友很憤慨,回應說,我就是想做這件事。但很尷尬的是沒有辦法監管之后這筆用作重修當時兩個村子和一個小學的錢,實在沒辦法只好交給政府監管,因此也不知道最終的去向,朋友表示再不當發起人了。“在中國做慈善就是這樣,永遠有人對你質疑,也很容易讓自己尷尬。”
即便這樣,林風并沒有意氣用事放棄慈善:“我覺得如果做好慈善,只能去第一線,作為一個志愿者影響大家參與慈善。我當時自己去玉樹做支教,在那里待了幾個月,只有在一線,你才知道他們究竟需要什么樣的幫助,而不是簡單地給老人和小孩300元錢。”
和很多標榜做慈善的人相比,林風更務實:“我并不提倡裸捐,也不贊成蓋茨和巴菲特提出的拿出一半身家來做善事,都不現實。中國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不多,但是一個小問題就會帶給社會一個恐慌。如果擁有一定財富的人拿出10%來,問題就能解決。”他覺得,如果你是一個存有善心的富人,應該將50%留給自己,40%用來投資,10%光明正大地實現它的社會屬性,給需要幫助的人,最明確地實現它的社會屬性。
曾經有個朋友問過林風,巴菲特拿500億美元捐給蓋茨基金會,你為什么不做企業賺錢再捐給基金會?林風說:“首先我這輩子不會成為巴菲特;其次,如果我倡導每個人參與公益,最終真的有500億幫助別人,和我自己賺500億捐贈結果一樣。”
以善小為之
林風很享受現在的“三無人員”狀態,他覺得,大多數人做慈善是出于善良美好的愿望,但對他而言,是能夠正視選擇慈善之后的困難:“越順利越會忘記自己,但是困難會讓人看清楚自己。”
他覺得,公益應該是大家的事,而不是某一個人的,而他做公益有三個原則,第一個是透明,第二個是易行,第三個是有效。
“香港關于汶川捐款的事件給我們一個很大的觸動,我們對公益進行追責,很少一部分人去真正做。郭美美事件代表了不透明,但是沒有人追責,這個問題不是慈善的透明化的問題,這個問題告訴我們應該追責,是一個非常正向的信號。”
聯益基金會關注到西部孩子的傳染病非常嚴重,但是他們并沒有單純地捐贈物品,而是在一線追尋它背后真正的原因,發現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孩子們的衛生習慣很差,缺乏意識和實現的條件。為此聯益倡導給孩子們捐贈一個小小的衛生包裹,同時和學校以及家長共同簽了協議:“用物品去培養習慣,通過志愿者的宣講及愛心人士的捐贈,還有學校、家長的基本保障,讓孩子們養成刷牙、洗手的良好衛生習慣。一個包裹的錢沒有多少,但是孩子們的健康獲得了保證。在這樣一個相關保證下,多方簽訂協議,如果沒有履行,可以追責。”
他算過一筆賬,如果給孩子300塊錢,可能最終孩子用不到100塊,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孩子的習慣問題,但是衛生包裹可能每月只要100塊錢,卻能讓孩子受益終身。從投資回報來說,應該是收益很高。
聯益基金會還有個“看見愛-視光健康”項目,發起人是全球做鏡片的一個機構的中國區負責人,他找到了林風,想通過合作教西部小孩子養成良好的用眼習慣,讓孩子以后不用戴眼鏡。“這個負責人非常有威望,60歲了,通過交流我們發現,西部很多孩子有近視和遠視的問題,成因大多是眼部肌肉沒有發育完整造成的,完全可以通過調換座位的方法和保護眼部肌肉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如果盲目配戴眼鏡,肌肉就可能沒機會發育完整了。很多老師沒有這個概念。”
他覺得,這些小事放大了慈善的很多觀念,而且更直觀,更能體現聯益基金會“人人參與公益”的愿景。
“我不是一個特別有錢的人,但10年是我的一個度量衡,我可以捐出來10年的時間,會捐出比10%更多的錢,現在已經過了3年,還有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