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及其現實價值

摘要：群眾路線具有突出的“逆向參與”品質，能提升民眾的情感型、利益型、效能型政治信任，有利于維護社會主義社會和諧。

關鍵詞：群眾路線；逆向參與；政治信任

中圖分類號：D2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6269（2013）03-0073-04

政治信任有著重要的政治學意義。任何一個政權要想統治安定，都必須獲得民眾的政治信任。民眾對政治系統、政治制度和政治領導人的認同或信任是政治合法性的心理基礎，關系政權的穩定性、公共政策順利執行的可能性和國家治理的績效等。在當前中國的政治實踐中，群體性事件頻發，上訪案件或越級上訪數量劇增，民眾的政治信任有下降趨勢。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的優良傳統，進一步挖掘群眾路線提升民眾政治信任的正功能具有重要意義。

一、群眾路線的歷史進程

歷史上，人民群眾的偉大力量并不是從來都被人們認識到。資產階級精英主義者們經常否認群眾的歷史作用，認為群眾向來都是一盤散沙，沒有凝聚力；遇到問題時也是沒有主見的、盲從的，他們還是無意識的，容易被人鼓動。他們認為，沒有精英們的領導，群眾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認為如果群眾能起到什么作用，那也只是負面作用。“除了破壞以外，群體起不到別的作用。”馬克思主義強調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中國共產黨將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結合，創立了群眾路線，在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進程中發揮了重大作用。

中國共產黨對群眾的重視由來已久。1919年，毛澤東就提出“民眾的大聯合”口號。大革命時期，面對蓬勃發展的農民運動，黨內外許多人對此進行攻擊和非難，而毛澤東對農民運動熱情頌揚。1927年，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提出要相信群眾、依靠群眾、放手發動群眾和尊重群眾首創精神的思想，群眾路線開始萌芽。1929年，毛澤東在《關于糾正黨內的錯誤思想》一文中，批駁了一些人單純重視軍事斗爭的觀點，指出紅軍“還要負擔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幫助群眾建立革命政權以至于建立共產黨的組織等項重大的任務”。

在黨的歷史上，一般認為群眾路線的初次表述是在1929年。周恩來主持起草的《中央給紅四軍前委的指示信》及關于組織兵變的路線與策略等文件中，多次使用群眾路線的概念，使得群眾路線有了明確的含義。及至1943年，毛澤東在為中央所寫的決定《關于領導方法的若干問題》中，具體闡述了群眾路線的含義，形成了完整的群眾路線，標志著群眾路線具備了成熟的理論形態。在這個決定中，毛澤東將群眾路線上升到認識論的高度加以論述。“在我黨的一切實際工作中，凡屬正確的領導，必須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這就是說，將群眾的意見（分散的無系統的意見）集中起來（經過研究，化為集中的系統的意見），又到群眾中去作宣傳解釋，化為群眾的意見，使群眾堅持下去，見之于行動，并在群眾行動中考驗這些意見是否正確。然后再從群眾中集中起來，再到群眾中堅持下去。如此無限循環，一次比一次更正確、更生動、更豐富。這就是馬克思主義認識論。”

1945年中共七大上，毛澤東在該次大會的政治報告《論聯合政府》中，將群眾路線稱為中國共產黨的“三大優良作風”之一。劉少奇在該次大會上作《關于修改黨章的報告》，將群眾路線歸結為兩個方面，即群眾觀點和群眾路線的領導方法。他指出，“所謂密切聯系人民群眾的路線，就是黨的群眾路線，毛澤東同志的群眾路線，就是要使我們黨與人民群眾建立正確關系的路線，就是要使我們黨用正確的態度與正確的方法去領導人民群眾的路線，就是要使我們黨的領導機關和領導人與被領導的群眾建立正確關系的路線。”群眾觀點的基本內容是“一切為了人民群眾的觀點，一切向人民群眾負責的觀點，相信群眾自己解放自己的觀點，向人民群眾學習的觀點，這一切就是我們的群眾觀點，就是人民群眾的先進部隊對人民群眾的觀點”。群眾路線的領導方法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1956年中共八大召開，鄧小平在《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中，明確把群眾觀點作為群眾路線的一個重要內容，黨對群眾路線的表述基本成型，即“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1981年，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將群眾路線看作是毛澤東思想的活的靈魂“三個基本方面”之一。

二、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

在西方政治思想史上，政治參與被當作公民的權利。在古希臘的城邦民主中，政治參與甚至被當成公民一項應盡的義務。它一方面要求公民有政治參與的意愿，另一方面要求公民有政治參與的能力。亨廷頓和納爾遜認為政治參與是“平民試圖影響政治決策的活動”。盡管他們在隨后的說明中，明確排除了“態度”，但這一定義本身還是說明了參與意愿在政治參與中的前置性，即沒有“試圖影響”，就不會有“活動”的發生。而在中國的政治實踐中，由于幾千年的封建專制壓迫，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愚民政策下，政治只是皇家的私事而已，老百姓只是被驅使的對象，不知權利為何物，更談不上主動參與公共事務的意愿和能力了。

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民族民主革命中，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充分重視人民群眾的歷史主體性地位和作用，努力挖掘人民群眾蘊藏的偉大革命力量，但對小農經濟長期占主導地位國度里民眾的“愚、貧、弱、私”的缺點也有充分的認識。在殘酷的革命戰爭實踐中，中國共產黨逐漸形成了具有“逆向參與”品質的工作方法和工作作風——群眾路線。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主動深入群眾。中國共產黨堅持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認識到只有人民群眾才是歷史的真正創造者，對人民群眾的歷史主體地位具有深刻認識。毛澤東指出，中國革命是一場以農民為主體的革命戰爭，沒有包括農民在內的廣大人民群眾的積極參與不可能獲得成功。抗戰爆發，面對國民黨正面戰場的失利，中國共產黨認識到，只有四萬萬五千萬的民眾，都自動地積極地起來參加抗戰，參加政府工作，才能奪取抗戰的勝利，民主革命需要群眾的積極參與。因此，毛澤東主張，黨的領導干部、決策者應該走出戶外，走到最廣大的人民群眾中去，了解人民群眾的真正想法，關心人民群眾的生活需求，與人民群眾去談心、交朋友，建立感情。為此，“毛澤東要求領導干部經常下基層，并在下基層時實行‘三同’，即與人民群眾同吃、同住、同勞動，以拉近與群眾的距離”。毛澤東自己身體力行，深入農村調查研究，寫下《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等著作，為中國革命提供了有力的指導。

二是維護群眾利益。一般情況下，人民群眾“卷入”政治多以維護個體的利益為出發點，他們也會理性地算計政治參與活動的成本與收益。盡管人民群眾蘊藏著巨大的力量，但只有在理解和滿足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基礎上，這種力量才能真正發揮作用。中國共產黨正是認識到了這一點，提出“一切為了群眾”的響亮口號，并付諸實施，從而贏得了人民群眾的支持。毛澤東指出，要想獲得人民群眾的擁護和支持，“那末，就得和群眾在一起，就得去發動群眾的積極性，就得關心群眾的痛癢，就得真心實意地為群眾謀利益，解決群眾的生產和生活的問題，鹽的問題，米的問題，房子的問題，衣的問題，生小孩子的問題，解決群眾的一切問題”。

三是相信群眾智慧。中國共產黨從人民群眾的歷史主體地位出發，相信人民群眾自己能夠解放自己。中國共產黨不是將人民群眾當作實現自己目的的工具，而從來都是將自己當成人民群眾實現其歷史使命的工具。因此，在與人民群眾交往、進行調查研究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認真向人民群眾學習，吸取人民群眾經驗和智慧。毛澤東向來認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他也因此經常告誡各級領導干部，“群眾是真正的英雄，而我們自己則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這一點，就不能得到起碼的知識”。

三、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與民眾政治信任的提升

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與西方政治參與具有重要區別。西方的政治參與以公民權為起點，認為公眾有權利參與政治或公共事務，公眾首先要有參加政治事務的意愿和能力，然后才有可能維護自己的利益，決策者坐等公眾參與“進來”。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則強調決策者“走出去”，主動深入到民眾中去，與民眾打成一片，傾聽群眾的呼聲，了解民意，維護群眾的利益，同時向人民群眾學習，尊重群眾經驗和智慧，吸取民智。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使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過程中不斷贏得人民群眾的高度政治信任。

（一）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能提升民眾情感型政治信任

信任產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及因此產生的情感共鳴。民眾對抽象政治對象的信任，是對與之接觸的具體政治對象信任的延伸。因此，情感信任是日常信任的重要表現形式。正如奧蘭多·帕特森所說的，“情感信任是大多數人運用信任這一術語時牢記于心的典型信任關系”。中國共產黨基于對人民群眾歷史主體地位的深刻認識和對歷史教訓的反思，主動深入人民群眾，與人民群眾建立深厚感情，將自己扎根在人民群眾當中，贏得了人民群眾的信任。毛澤東談到他自己對人民群眾的感情有個變化過程，開始的時候認為工人農民是比較臟的，只有知識分子比較干凈，后來則是“感情起了變化”，覺得“最干凈的還是工人農民，盡管他們手是黑的，腳上有牛屎，還是比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都干凈”。因此，他要求文藝工作者要主動在思想感情上與人民群眾打成一片，這樣才能得到人民群眾的信服。在戰爭年代，中國共產黨與人民群眾建立了魚水之情；在改革開放新時期，黨中央多次強調要保持黨的優良傳統，堅持群眾路線，主動把人民群眾放在心上，與人民群眾保持密切聯系。正是遵循群眾路線這種“逆向參與”精神，中國共產黨通過與人民群眾的深入接觸，視人民群眾為親人，把人民群眾的苦樂當成自己的苦樂，加深了與人民群眾的感情，換來了人民群眾對中國共產黨的衷心擁護。

（二）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能提升民眾利益型政治信任

情感是人們相互抱有信任的前提。在一定時期內，如果人們對某一對象抱有情感，那么，即使是利益受到損害，他們相互之間的信任也有可能維持，如家庭成員之間形成的特殊信任。然而，一個社會的維持僅有家庭成員之間的特殊信任是不夠的，特殊信任必須發展成普遍信任，而普遍信任的長久維持離不開利益的維護。羅素·哈丁認為，信任意味著“暗含的利益”，即是說一個人之所以信任另外一個人，是因為他自信別人會以他的利益為基礎，為了他的利益而行事，也就是別人的利益已經“暗含”著他的利益。有學者認為，中國共產黨之所以戰勝國民黨，軍事斗爭只是一個方面的因素，而更重要則在于中國共產黨出色的政治斗爭，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中共將自己的利益與大多數中國人的利益一致起來，從而創造了—個能夠滿足它自己對糧食和人力的需求并且擁護反蔣斗爭的群眾基礎”。

在這方面，群眾路線“逆向參與”的優勢就在于：第一，“逆向參與”的直接性能確保最廣泛人民群眾的利益訴求。現代民族國家的巨大規模決定了盧梭式的小國寡民式直接民主理想不可能實現。因此，資本主義國家普遍采取代議制民主，民眾的利益訴求被層層傳遞，其中難免被扭曲和遺漏。而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提倡決策者主動走到人民群眾中去，直接獲取民眾利益訴求的信息，在政治決策系統的“輸入”端，確保真正民意能被考慮進去；在“輸出”端，保證人民群眾的利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第二，“逆向參與”的情感取向性能確保決策者與民眾之間的真情實感。決策者調查研究所獲得的真實信息將為決策提供高質量的“原材料”，以真正維護人民群眾的利益。因此，具有“逆向參與”品質的群眾路線有利于維護最廣大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提升人民群眾的政治信任。

（三）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能提升民眾效能型政治信任

烏斯拉納研究了樂觀主義與信任的關系，認為一個人對自己的能力更有信心，對自己影響周圍世界的可能性抱有信心，其更有可能產生信任。信任意味著某種程度的風險，即將自己的利益甚至命運交由別人可能的失信而導致的損害之下。人們的不敢信任則有可能是對自己影響環境能力不足的評估所致。群眾路線的“逆向參與”品質促進了民眾對周圍事務和對自己影響周圍環境的信心，從而提升了他們的政治信任。第一，“逆向參與”的群眾路線要求決策者不僅主動走到人民群眾中去，還要求他們以人民群眾的情感訴求和利益訴求為準繩，使得民眾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所在。這種感情上被人尊重、利益上得到考慮，提高了民眾影響決策的效能感，也降低了人們的“受剝奪感”，從而提高了他們對決策者的信任。第二，“逆向參與”的群眾路線要求決策者在調查研究過程中，不是把人民群眾當成被觀察的對象，而是甘當群眾的小學生，讓群眾成為積極的參與者。這種相信群眾自己能夠解放自己、尊重群眾首創精神的作風，提高了群眾對自己歷史主體地位的認識，也提高了他們政治信任的可能性。

安定的統治離不開民眾對政治系統、政治制度及政治領導人的政治信任。中國共產黨形成了一些優良的政治傳統，在領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進程中保持了民眾對黨和政府的政治信任。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人們個體利益意識的覺醒，利益沖突加劇，群體性事件及各種社會沖突事件頻發，民眾的政治信任在某些領域、某些層次表現出下降的趨勢，影響了社會的安定團結。我們應當充分挖掘中國共產黨歷史上形成的優良政治傳統，尤其是要發揮具有“逆向參與”品質的群眾路線的優勢，通過拉近與群眾的距離增進與人民群眾的情感，維護人民群眾的利益，提高人民群眾的政治效能感，不斷提高人民群眾的政治信任，維護社會主義社會和諧。

責任編輯：林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