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下的記憶

上世紀90年代初，我剛大學畢業，分配到西安南郊一所大學任教，閑暇之際愛去友誼西路中學時的老師家玩，這一玩竟玩出了我生活的新篇章。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一走進老師家門，師母就說：“上回在我家做客的那個老漢看上你了，托我介紹你和他女兒談對象，他女兒去年剛從大學畢業分配到北大街商場，你小子有福氣，人家女子長得好得很。”第一次見面后，一周見兩次面，外加一封信，我倆交往得很順利。不久她的生日到了，我們相約早晨在大南門外東城墻第19個垛口下見面。第二天當紅日升起的時候，我們已經頭碰頭在欣賞我送她的最時髦的生日音樂賀卡了。打開賀卡，隨著“祝你生日快樂”音樂的響起，一首《長相思》詞展現在眼前：“浐河流，灞河流，流至渭河古渡頭，驪山點點愁。思悠悠，念悠悠，念到何時方始休，月明人倚單身樓。”女友念完評論道：“念到‘何時方始休’還有點意思，怎么還‘驪山點點愁’呢？”我說：“河水流向亙古不變，美人之心卻常常風云萬變，所以驪山都替本人擔憂嘛……”正當我們聊得開心時，突然聽見頭頂有人說：“別動，把錢交出來！”我抬頭一看，三個小伙已經把我們圍住了。打不過是我的第一反應，便掏出身上所帶的十五元錢。“就這么些？”我說：“就這么多。不信你摸。”我做出配合的樣子，因為我聽說這一帶以前曾發生過類似的搶劫事件。他們又轉向女友：“你的呢？”“沒帶錢。”他們不信：“眼窩亮，我們要錢不要命？”說著就要上前搜身，女友被逼到護城河邊緣，縱身跳向護城河里準備向對岸逃，豈知那水還挺深，情況危急，不會游泳的我也跳到水里救女友，倆人在水里拼命掙扎。那三人中一位矮個忽然給我遞了根樹枝，我卻怎么也夠不著，那高個一看急了，也跳入水中救我們……岸上晨練者及時報了警。當我們都上岸后，警察也來了，我們被帶往派出所。途中我又氣又惱，不過還有那么一點點竊喜，因為自己“表現”得還不錯。昨天思想品德課上給學生講的那些能夠教育好的社會小混混，今天讓自己真真切切地碰上了。在警務室，警察問我“咋回事”，我猶豫了三秒鐘說：“我和女朋友開玩笑打鬧，不小心掉進水里，這三個小伙聽到呼叫來救我們……”聽我這樣一說，剛才還死豬般的三個小混混突然活躍起來了，爭先恐后地編排他們救我倆的過程……我們五人走出派出所時都默不作聲，在無人的地方，我爆發了，轉身道：“你們干啥不好，干這缺德事！羞先人呢！”那三人一邊把濕漉漉的紙幣塞回我手里，一邊不停地求情，說我大恩大德教育了他們，發誓保證要改邪歸正，好好做人，其中一個還要給我留個姓名說以后聯系，那真誠勁兒我一時還扛不住了，便說：“姓名就不留了，你們以后別干這缺德事。我兄弟和你們一樣也在這城里混，一天在建筑工地還能掙三四塊錢……”

一晃20年過去了，今年我兒子即將大學畢業，可每年妻子生日這天，我們去大南門外東護城河第19個城垛下坐坐的習慣始終沒有變。

責任編輯：羅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