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士良(1578~1644年),平和縣新安里菜埔村人(清嘉慶三年,菜埔村劃歸云霄管轄),字思源,號起南,明末“名宦”。張士良出身于一個清貧的知識分子家庭。父親張具錦,“早入庠,家無長物”然“以講學明倫為己任,學者宗之”(道光版《平和縣志·卷又陸》)。在這種良好的家庭環境下,張士良刻苦攻讀,于明萬歷壬子 (1612年) 科中舉,己未 (1619年) 科進士,“初授貴池令,后尹太和,分闈取士,江右稱服,升戶部郎中,出守寧波,時倭寇為患,士良既蒞任,措餉調兵,設法備御,郡以寧謐”(道光版《平和縣志·卷又陸》)。明末,因朝政昏暗,張士良辭官還鄉,晚年隱居靈通山,在獅子巖寺修行,的的確確是一個“深通佛學,參禪得道的大居士”。今存靈通山摩崖石刻“天子萬壽”碑、“自度度人”碑,就是出自他的手跡。清康熙三年(1664年),張士良去逝,享年87歲,在當時算是高壽,死后被葬于安厚后坪山(今平和四中校址,1962年建食堂時廢),還入祀鄉賢祠,其塑像被供奉于獅子巖、天堂寺及菜埔張士良故居。
以上有關資料,是從《平和縣志》和《福建史志》里找到的,可見,既使把他放在福建史冊里,張士良也還可以算是一個人物,如今因天堂山而重新提起他,對于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甚或本地區來說,無疑也是件很好的事情。天堂山和靈通山本為一體,前身都屬于大峰山,因此,可以說不分彼此。而我之所以要寫張士良也和他晚年隱居靈通山,準確地講,是隱居在天堂山獅子巖修行,并留下以上摩崖石刻,主要也是因為天堂山,也就是大峰山的緣故。有時候,一個人和一座山或一個地方聯系起來,確實是需要留下一些什么的。張士良就是因為在天堂山,留下他的身影和足跡包括那些石刻才被記住。歷史就是這樣,往往就因為當時的某件事情某個舉動或留下某些印記而被后人想到并記錄下來。
到過天堂山的人就知道,“天子萬壽”在獅子巖后天中寺右側,旭日巖前的巖壁上,也就在山徑半途旁邊。巖壁那塊石頭高7.2米,寬2.7米,石面經人工雕刻,形成一個凹入的陰碑狀,高3.9米,寬1.18米,“天子萬壽”四大字,字徑70厘米;兩側題款“龍飛崇禎庚辰季冬之吉”,“臣張士良稽首拜?!保謴?6厘米。此摩崖石刻系崇禎十三年冬季十二月,張士良擇吉日良辰命筆書寫吉語頌句,為明皇遙祝壽誕,將一腔赤膽忠心銘刻于崖壁。字體為繁體楷書,筆力蒼勁,古樸莊重而又典雅,足見非等閑之人所寫。“自度度人”石刻在獅子山下通往獅子巖山門水口一塊渾圓的巨石上。此處竹木蔥蘢、流水潺潺,是進入山門的唯一通途。這塊巖壁上經雕琢形成一面碑狀凹體,高2.08米,寬0.92米,深淺因石不平整,有3~10厘米不等,碑上端有兩個對削的小抹角。碑內字體為行書,筆力雋朗,內蘊深長,字徑40厘米;下款題刻“佛弟子起南張士良癸未初夏立”,字徑8厘米。題刻西側另一巨石壁凹刻成豎碑狀,高1.5米,寬1米,上浮雕慈目橫劍的韋馱立像。二石遙相呼應,分峙于水口兩端。查《漢語大詞典》“自度”條:自度謂濟渡自身,超越苦難。康有為《大同書》甲部第六章載:“神圣仙佛,以自度而度人者也。”這兩款石刻足可見證張士良當時的處境和心態。
張士良晚年之所以會隱居天堂山獅子巖,或許主要是因為他在官場不得志的原因。據載,張士良棄官歸隱那年58歲,時任河南副使。當時他看到朝政昏暗,官場齷齪,仕人迂腐,腐敗蔓延,加上河南一帶又是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等農民起義軍勢力的主要活動區域,階級矛盾尖銳,社會秩序混亂。面對戰亂頻仍、內憂外患、百官棄位、隱居保命的氛圍,張士良自覺氣力不濟,無可作為,難以繼續棲身亂世官場,決然棄仕南歸。按說他能夠官拜戶部郎中(正五品),已經不小了,相當于現在的正廳級,可他卻辭官還鄉,隱居當和尚,帶發修行,可見,他內心是十分寂寞的,并且經過多番痛苦掙扎的。或許,這也是大勢所趨,又或者是一種天意。當然,肯定也和他的性情有關。閉目尋思,猜測一下張士良這個人,憑經驗我斷定他一定也是個心眼很高的人,看不慣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又不能真正適應當時的官場生態,無奈之下心灰意冷,所以決定罷官退隱山林。
從張士良留下的文字,也就是摩崖石刻來分析,幾乎可以認定張士良并沒有徹底斷卻塵緣,他還是念念不忘在官場的日子,希望有朝一日還能重新回到“天子”身邊,為朝廷效力,極盡人臣心態和愿望??墒?,值得注意的是,張士良當時雖然侍君之心未眠,報國之心猶熾,但是,就在他懷恨歸隱天堂山之后不久,大明江山就傾毀了,從這點來看,張士良還是個很有眼光之人,只是報國無門而已。因此,也可以想象得出他當時寫下“天子萬壽”的摩崖石刻時,內心是怎樣的復雜,又是怎樣的難以言說,唯有采用這種方式來寄托和消解內心的情感。
好在他歸隱天堂山其實也是一種緣分,或者說是一種宿命。據載,張士良之父張具錦原是地方上一位小有名氣的私塾先生,飽學經書,但因家道貧寒,壯志未酬,平時講授儒學,張士良出仕后,朝廷誥贈戶部郎中,天堂山獅子巖就是出自其募款修建。后來,張士良又捐資重修。如今巖內就有這樣一副檁聯:“神通長昭史冊千秋垂令德,遠景名勝父創子修中外仰?!弊憧梢娮C其父子的功德和善舉。退一萬步來說,后來張士良歸隱天堂山或許也是命中注定,天下事真是撲朔迷離,讓人說不清楚,也永遠解不開其中奧妙。或許,這才會是真正的大學問。
張士良并不是一個真正的隱士,只是一個逼于現實的無奈才上山,這可以理解。不過,像他這樣的人在當時的社會上尤其是官場上還有很多,所以也不奇怪。如今回過頭來看,張士良之所以會讓人重新提起,還和他在年輕求學時,與黃道周交往甚密。黃道周游獅子巖時,即興作《宿獅子巖》詩:“一徑行遲宿霧濃,卻來古洞夜聞鐘。掌前隱映千村月,樹外蕭森萬里風。六月猶寒花帶露,五更如晝鳥鳴松。老僧未返披云去,石上苔深有幾重?”此外,林()、陳新野、朱龍翔、張理吾、張舉中等學子也都曾經在天堂山即大峰山求學,故有十八位進士之說。
名山與隱士向來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天堂山即大峰山也不例外。耐人尋味的是,一座山為什么會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歷代都會引來那么多的高士去隱居,我想其中除了其地形和環境獨特外,也一定還有其它什么原因,或者受某種神秘力量的指引。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天堂山除了有僧人在住持外,也還有“高人”在那里隱居,這就是其神秘之處。不過,其實我想說的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天堂山都是寂寞的,張士良也是寂寞的,包括黃道周、林()、陳新野、朱龍翔、張理吾、張舉中等學子也是寂寞的,也許正因為有他們的寂寞,才有今天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