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互聯網發(fā)展勃興，從理論上和技術上使得網絡話語表達能夠打破長久以來的少數精英對話語權的壟斷。然而通過梳理網絡發(fā)展過程中的各種問題的過程中，筆者認為網絡話語空間不斷民主化的進程中實際上存在著若干悖論：話語空間日益開放的背后是受眾面的日益窄化；技術支持越來越平民化的同時也存在著實際操作的精英化傾向；在話語場域的公共性之外是實際話語傾向的私人性。

關鍵詞：網絡傳播話語空間民主悖論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3）04-0000-01

自互聯網發(fā)展勃興，因其傳播技術的便捷性與低成本，從理論上和技術上使得網絡話語表達能夠打破長久以來的少數精英對話語權的壟斷。因此政治學界敏銳地將互聯網與民主相關聯，賦予網絡社會幫助塑造商議民主的期望。然而，網絡力量能否推進民主前行，網絡的肥沃土壤能否培育良好的公民話語、促進商議民主的實現還是未知之數。在此筆者認為網絡話語空間不斷民主化的進程中實際上存在著若干悖論。

悖論一：話語空間的開放性和受眾面的日益窄化

網絡從理論上來說是一個開放的話語空間，它被設計創(chuàng)造出來的時候是面向全體受眾的。網絡的互動性打破了傳統(tǒng)媒體的信息傳遞方式，給予民眾更為自由的發(fā)表言論的機會，在多種聲音的交匯中，更改“話語權”格局，從而消除傳統(tǒng)的“話語權壟”。從技術層面上來說，話語可以在虛擬、開放、多元的技術空間支持下，可以通過自由、平等的交流突破了傳統(tǒng)媒介單向傳播的弊端。

然而每一次傳媒格局的變動，除了與技術的發(fā)展息息相關外；另一方面，它也預示著一個“個性化媒體時代”的到來。誠如美國未來學家尼葛洛龐帝在《數字化生存》1一書中所言：在信息時代中，大眾傳媒的覆蓋面一方面變得越來越大，另一方面又變得越來越小。在后信息時代中，大眾傳播的受眾往往只是單獨一人。所有商品都可以訂購，信息變得極端個人化。

播客、維客、微博等新現象出現的意義更象一個文化隱喻，它預示著在今天這樣一個時代，傳媒不得不面對的是一個個性化的乃至于分裂的受眾市場，對于大多數受眾來講，千篇一律的、被動接受的傳播模式已經是被厭棄的過去，他們需要更為互動、更有個性的節(jié)目，甚至，他們的終極目標是自己制作節(jié)目給自己，呼吁并親身實踐諸如博客或者是播客、維客、微博這樣的新傳播媒介。因為盡管播客、維客之類的形式還很單薄，內容制作還很粗糙幼稚，但是，它們的出現釋放出一個至為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網絡受眾的不斷個人化不斷狹窄化。受眾的狹窄化使得信息不斷的碎片化、零散化。由此可見，理論上、技術上的開放性的網絡話語空間與實際受眾面的不斷個性化、碎片化、狹窄化的確形成了一個極大的悖論。

悖論二：技術提供的平民性與實際操作的精英化

網絡中各種新媒體的產生，進一步開放了網絡的話語權，使個人的聲音不需要太高的技術門檻就可進入到公共傳播渠道，使網絡環(huán)境的平民性、民主性進一步凸顯。這些當然是無庸質疑的。但是我們所要思考的是，這些個人的聲音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草根階層的聲音，而又在多大程度上是中國精英階層話語的一種釋放。雖然草根話語權的存在和草根話語的繁榮不容忽視，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媒體話語霸權的消失，更不意味著在媒體環(huán)境中話語民主的普遍存在。

現實的情況是，在數字媒體不斷花樣翻新的時代，手機媒體等終端已經將較強的媒體雙向傳播變?yōu)榭赡埽鼙娪辛俗銐虻倪x擇權來選擇自己喜歡的媒體內容，并對內容提供者進行反饋和互動。然而，這樣的雙向傳播依然是不夠深入和徹底的。數字媒體受眾所能夠選擇的內容依然是由內容提供商所提供的，其選擇范圍有限。媒體內容同質化嚴重、受眾的實際選擇權被架空，所有內容成為意識形態(tài)統(tǒng)一化的獨語這是與民主的多元化相悖的。甚至可以說是話語霸權的表現。

技術上提供的平民性遠遠沒有完成，甚至呈現出與平民性南轅北轍的精英化趨勢。中國人民大學的趙云澤和付清冰在《本當下中國網絡話語權的社會階層結構分析》2一文中結合社會分層理論，用定量的方法對網貼進行了內容分析，試圖判斷“網上說話人代表的階層”，進而探索當下中國網絡話語權的階層結構。結論表明網絡言論更多地代表社會中、上間階層的“民意”，而占有人口大多數的“產業(yè)工人”、“農業(yè)勞動者”等掌握社會資源較少的“底下”階層掌握的網絡話語權比例卻非常小。中國盡管存在數量巨大的網民群體，但是真正參與網絡民主進程、真正擁有話語權的也只是少數。

弱勢的網絡話語表達者雖有發(fā)言卻在浩瀚的輿論汪洋中很快被湮沒，他們僅對網絡事件作出最基本的判斷與表態(tài)，用頂貼、灌水、獻花、拍磚等機械的簡單技術發(fā)出贊同或否定的聲音，很多時候他們是意見領袖的跟隨者和附和者。剩下的大多數人出于或者不熟悉某種媒體事件而沒有能力發(fā)言、或者不愿意對某種媒體事件發(fā)言、或者不愿意表達與他者相左的意見等諸多原因，成為了站在圈外的沉默的大多數。這種現象客觀上使網絡發(fā)展出現了精英化的傾向。

悖論三：話語場域的公共性與實際話語傾向的私人性

就網絡話語空間而言，網絡原本應該是一個極其強調公共性的場域。網絡的出現之所以被認為是傳播的一場革命，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它從理論上和技術上為普通受眾提供了話語權，從而改變了大眾傳播單向傳播的方式，建構了一種有效的雙向交流的方式。網絡本來可以成為公眾議題的交流平臺，但是這些網絡傳播領域，其實際話語傾向卻出現了鮮明的私人性。

麥克切斯尼很早就在他的《富媒體——一窮民主：不確定時代的傳播政治》3一文中提出聯合媒體的爆炸式發(fā)展與公共生活的逐漸萎縮、富媒體——窮民主的悖論式命題。媒體制作迎合受眾的節(jié)目，將公民浸泡在娛樂節(jié)目的世界中，公民既失去了關心公共問題的興趣，也失去了判斷是非的能力，他們的傳統(tǒng)政治參與觀念愈加淡薄，呈現出政治疏離的情景。民主政治文化在媒體高度發(fā)達社會卻極度萎縮。麥克切斯尼的論斷無疑給網絡社會敲響了警鐘。

雖然網絡社會中不乏理性、中立、尊重事實的審慎發(fā)言，然而更多的充斥著的是無厘頭、調侃和戲謔。網民聚集在網絡社區(qū)中，不一定為了解構現有的傳播機制、伸張個人主張或是追求社會良性價值的實現，多數的目的僅僅是消遣和娛樂。網絡社會不僅為人們商議、協(xié)商、參與政治提供土壤，反過來，也滿足了人們遠離政治的欲望。網絡媒介為網民提供了齊全的娛樂手段和充分的娛樂空間，當“偷菜”、“種花”、“餐廳”、“農場”、棋牌等消遣功能主導的應用程序極大占用網絡資源和時間之時，網絡是提供了通往民主的階梯還是鼓舞了壓抑民主的政治疏離？這些問題是不可回避，必須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