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市民社會是實現人類解放的必經歷史環節。放眼當下中國,市民社會的興起是構建和諧社會的現實基礎。馬克思關于市民社會的論述啟示我們:在建設和諧社會的宏偉征程中,辯證地看待配置調和法律、道德與信仰這一市民社會的三個重要維度,是相當必要和必須的。特別是在黨的十八大報告更加清晰表述我國面臨的發展機遇與風險挑戰的宏觀背景下,堅持依法治國基本方略不動搖,正確處理銜接好制度、倫理與精神三要素的對立統一關系,不斷調適政權國家與市民社會的良性互動,意義深遠。
關鍵詞:市民社會;法律;道德;信仰;辯證關系;和諧社會;依法治國;倫理
中圖分類號:D90-05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1573(2013)02-0050-04
一、中國社會的發展階段——市民社會
市場經濟在我國的發展引致了一系列連鎖反應,其中之一便是市民社會與強力國家的分離,而這無疑對中國的整體性進步意義匪淺。市民社會的興起與發展,有利于塑造和諧的國家與社會關系,推動我國的民主法治進程并為民眾權利意識的勃興打下堅實的思想基礎。在這個關鍵的歷史時期,經過發展糾偏,黨在十八大報告對和諧社會的認知、謀劃、進程與歸宿逐漸深化,已然形成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文明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而要貫徹這一目標,對我國當前所處社會階段作出清晰的判斷并根據具體的社會行進調整思路、健全對策就顯得必要和緊迫。
“市民社會”的出現是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市民社會的存在與發展與市民經濟的萌芽與成長一樣都是必須經歷的。我國社會所歷經的變化,通過運用政治社會學的相關理論分析可以發現就是市民社會的發展階段。而我國特殊的社會形態也決定了市民社會的產生是在所難免的。因此,和諧社會的構建與市民社會的健康發展息息相關。就此,沿著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邏輯延伸,要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就必須直面我國所處在的市民社會階段,并通過對市民社會存在的優缺點的辯證分析,進一步解放思想、加強自律、控制威權、遏制腐敗等,促進經濟與社會、人與自然的協調發展。而要做到市民社會的良性健康發展,就要正確地處理好其三個維度,即法律、道德與信仰的辯證關系。
二、市民社會三個維度的簡明闡述
(一)法律——市民社會的制度保障
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必然會導致市民社會與國家的分離,這對于中國的進步與發展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市民社會的發展,不僅有利于形成自由平等的觀念以此來推動社會的法治建設,更重要的是可以使國家與社會的關系得到全新的調整,促進社會的和諧發展。
近代的資產階級社會革命,使得市民開始崇尚個體的自由而不是過去的那種依附于國家或種族的群體自由,特別是人權被解讀為不可剝奪的基本權,“每個人都應該能夠行使這些權力,不論是對其他的公民,還是對國家和政府”,[1]這也就導致了社會與國家二元結構的形成。但是在這個過程中,相關的問題也應運而生。為此,人民必須通過具體的制度設計來正視并解決公共權力的不斷擴張與私人利益的欲求不滿之間存在的矛盾。但是,道德、宗教信仰、公序良俗等固有的社會性規范由于其本身存在的不可調適性和不便操作性,導致了只有簡單易行程序明確的法律成為了平衡各種矛盾的利器。[2]而與過去著重調控私權利的行使的法治思想有所不同的是,為了順應市民社會的發展,憲政思想開始轉變為調控政府的公權力行使并試圖改變固有的“全能國家”的政府地位。基于此,法律由過去的威權工具,逐步演變為社會生活的重要協調機制,本質上看,其對權威內容、范圍、方式、庇護與懲罰等全面界定,滿足了高層次功能分化的社會的迫切需求,以至于成為市民社會最重要但不唯一的制度元和保障源。
改革開放是當代我國利益格局乃至社會結構變遷的歷史節點。從這個時候開始,社會的利益格局由單一轉向多元,由簡單類同轉向復雜多樣。隨著自由平等觀念的勃興,道德頹敗、信仰缺失、行為失范層出不窮,發展關鍵期與矛盾爆發期交融的特點非常明顯。考量諸多社會行為規范模式,法律的規范性、強制性、普適性、可操作性等優點不斷凸顯,在普遍利益與特殊利益沖突與協調的基礎之上, 法律統治的至上性原則得到了廣泛的認同并被不斷地確立和傳播。中國社會也經歷“法制”與“法治”的層級遞進,借鑒歐美先進思想理念制度安排,逐步確立了法律的基礎性至高性地位。盡管這種地位的確立晚且緩慢,但其向好的發展狀態依然值得期待。
(二)道德——市民社會的倫理基礎
法國著名史學家基佐曾經提到,文明是由人類社會及人自身的發展和進步這兩大事實構成的,因此人類的歷史一方面是政治和社會的發展,另一方面是人的內在和道德的發展。市民社會生來就是不道德的,那些在古代社會備受推崇的美德遭到了無情的拋棄,市民的眼神里放射出的是灼人的欲望,與此同時,人們所進行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實現而不擇手段的活動。眾所周知,以追逐利益作為內部推進力的市場經濟必然存在重利輕義的傾向,若不對其進行合理的引導與規制,必然會威脅社會的和諧。
古今中外,這種“禮崩樂壞”的場景不斷出現,也備受詬病,但作為一種社會發展階段病似乎也難以回避。對此,各家給出花樣繁多的藥方,但歸根結底還是要警惕利己主義和拜金主義,允許其在可控范圍存在,但堅決壓制其大行其道。因此,大力加強先進文化建設,培育和弘揚公共道德,始終保持社會道德的優勝劣汰,防止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循環,實現優秀道德形態的比例平衡。事實上,在多元分化的現代社會中,個體價值的多元乃至低俗在所難免,真正需要重視的是社會共同道德體的維系與繁榮,這也是主流和主要矛盾。其一,最起碼的社會安全的底線道德必須全力守護,這是帶全局性的核心要求,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懈怠和疏忽。國家和社會應當大力培育和弘揚公共道德,在機構設置、人員配備、方式方法、傳媒網絡等形成合力,自始至終保持主流道德的壓倒性優勢。其二,重視對個體道德作為或不作為的導向與規制。區別對待遵循道德指引者與違背道德倫理者,賞罰分明,褒貶有別,給公民群體確定行為準則與道德抉擇。特別指出的是,行政倫理或言政務道德對整個社會道德風氣的巨大帶動作用。行政人員屬于公民群體但又超脫其上,更當尊重權利、維護正義,捍衛普通民眾對高尚道德的期盼,努力實現公共利益。
(三)信仰——市民社會的精神紐帶
信仰不能被簡單地歸納為人類的一種自發的精神現象,相反地,它對于人類把握世界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可以說,在所有非物質存在中,信仰不僅是最崇高的個體的價值追求,也是連接群體內部之間乃至不同群體間的精神紐帶。它通過轉化為一種從內部迸發的精神與動力,將社會成員牢牢凝聚,并重新塑造市民社會的普世道德來推進整個社會的發展。
遠近以來,中國人的信仰從鐵板一塊到渙散崩潰,其間的變遷無不令人唏噓,誘發的社會問題也比比皆是。盡管不少人主張這是社會進步的天生副作用不足為奇,盡管很多人以社會性質和政權組織形式的不同作為借口,但我們仍然可以堅定的是在市民社會中,不論是源自內生還是外發,信仰都會通過各種形式的凝聚力來促進社會的整合與良序運行,而這種力量能夠攻堅克難創造奇跡。
三、市民社會三維度間的辯證關系——對立并統一
運用馬克思主義經典哲學去分析法律、道德與信仰的關系,不難發現三者的側重是有非常大的區別的。法律著重關注人類生活的行為實踐層面,道德強調關注人類的倫理價值層面,而信仰則尋求的是人的存在意義與內心意志自由。三者雖分屬不同的規范體系,但在現代社會中,這三大維度又是相互滲透、相互作用、相互貫通的。
(一)對立——市民社會多元利益沖突的必然結果
人類社會是一種倫理的共同體,同時也是一種利益的共同體。在成長過程中,沖突和合作是同時存在的。如果各方的力量是有組織的,它們就是互相合作的,但是這種合作是建立在選擇性的方法,包括沖突的基礎上。[3]
多元的利益沖突、互動與整合從來都是市民社會的主要標簽,一方面促進個體自決,追求人的全面完善;另一方面融合個體共性和普世價值塑造市民社會規則秩序。不能回避,在階層意識形態千差萬別的市民社會,個體價值觀念的“和而不同”司空見慣,不同階層的群體會根據自己階級的具體需要,發生不同向度的價值判斷及訴求,這就必然導致法律、道德與信仰的碰撞沖突。盡管法治原則被國家、公民奉為衡量行為正確與否的度量,但在對這一原則一以貫之的時候,人們往往忽視一個基本的事實,即法律作為一種社會歷史現象,其產生和發展有著獨有的過程,它和其他社會規范是混在一起界限不清,很難割裂與各種規范千絲萬縷的聯系。法律,作為最低限度的道德,即使將公序良俗原則納入法律體系,也無法涵蓋道德的復雜結構①,無法滿足社會大眾對道德的全部需求,甚至出現法律規定與公眾認知截然相反的局面,2001年四川瀘州的二奶繼承案就是最好的例子②。道德也是最高的法律,這反映了民眾對法律滯后性的理解和要求與時俱進的持續要求。與此同時,廣大農村地區宗教信仰泛濫,基層政權號召力下降,以及彌漫全國的“全能神”邪教組織的猖獗,也不得不引發信仰對法制建設的負面思考。
(二)統一 —— 市民社會和諧建設的必經進路
1. 法律至上——統一的最終體現。在法律、道德與信仰歷史性的沖突與斗爭中,新舊規則不斷博弈,退出或改善反復重演。顯然,在這樣時常激烈時常隱蔽的爭奪中,一來某些事態的進程必然會出現不受約束的規范真空,二來也促成了規范的外發性生出,為法律需求和創設提供雙重土壤和積淀,即沖突造成了一種部分或全部不受規劃或規范所約束的環境,同時它也促進了新規則或規范的建立。[4]多元利益主體的對向、多向博弈,既要竭力維護自身利益的伸張,又要做出必要的妥協與合作,單純的強勢或退縮都不能支撐競爭的可持續。這種動態衍生了一種平衡機制,即市民社會內部斷然反對獨占性和排他性,反而對自主自律、寬容和諧有著竭盡全力的追求。“沒有規范性約束的自我利益的追求使所有有關各方的自我利益都遭到挫折”[5]成為整個社會的共識,并自發維護。基于此,所謂“市民法”應運而生,即具備普遍適用性的、保障每個人權利和自由的理性規則,其建構在市民社會生活情勢基礎之上并隨之變動,核心在于捍衛市民社會的自生秩序。可見,法律的至上性并非賦予的、強加的,而是立足于市民社會多樣性互動基礎上,在不斷的競爭、調試、變革、斗爭中,才逐步地得到確認和遵循。
也正是認識到法律的非凡意義,黨的十八大報告再次強調堅持依法治國基本方略,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建設法治政府,提高司法公信力,拓展人民有序參與立法的途徑。對于某些出于各類目的貶低法律重要性,鼓吹德治優越性的論調,我們應當加以排斥,盡然報告中也提到“一些領域存在道德失范、誠信缺失現象”,結合前文所列舉的具體事例,我們并不否認道德的巨大效用,但不能因此本末倒置、因小失大,法律的至上性不能以任何借口加以褻瀆。
2. 道德——法律漏洞的彌補。著名的社會學法學家龐德曾指出“法律必須穩定,但又不能靜止不變”,而要讓其“對穩定性的需要和對變化的需要方面這種相互沖突的要求協調起來”,[6]就必須對法律與道德有概覽式的把握理解。
市民社會獨立發展的必然后果便是以血緣地緣為基礎的倫理綱常變得模糊式微,在利益洪流與法律沖擊下,道德脫離國家的強力支撐失去了以往的庇護所,但這不意味著道德的完全落敗,在歷史的舞臺上仍然保留它的位置,從另一個層面而言,這種變革是近代轉型的標志。總的來說,道德對于法律的作用主要表現是:實現國家法與社會法的有機互補。
政治國家和市民社會的二元結構主要體現在前者是后者的有效實現手段,后者是前者的基礎。而這種關系恰恰就需要國家法在考慮全社會利益的前提下通過公共意志來設定各種主體間的權力、權利以及義務,在這其中,對公共利益和某些關乎國計民生的利益進行厘定并為其貫徹保駕護航是重中之重。這就明顯地反映出法律的外加性特點。與此同時,我們還應該注意到的是,作為社會法的倫理道德與國家法對應存在,依靠市民社會的力量維系,因而呈現內生性自律性特色。
此外,道德規范截然不同于法律的一點是,其外延更為寬廣,不拘泥于普遍利益與特殊利益的糾纏,而是滲透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社會法更廣、更自律地協調保證了自由的市民社會,彌補了國家法的不足。通過這種途徑,道德和法律有機互補并契合,使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的二元社會結構得到有效粘合和保障。
3. 信仰——法律的精神支撐。即便按照最保守的法律概念分析,作為“工具”的法律依然是某種得到認可的價值的外在表現,換言之,法律是統治階級意志的自然外露,必定是社會主流思想價值的映照。而信仰長久以來一直處于價值圈的核心地帶,那么在法律精神中體現就自然而然了。但絕不能混淆法律與道德本身,更不能以法律之名行道德之實,信仰是法律效能的催化劑。
美國法學家伯爾曼認為“沒有信仰的法律將退化成為僵死的教條,從法律的起源上來看,法律與信仰就具有緊密的聯系,信仰為法律提供合理依據和行為準則”。[7]確實如此,信仰總是以終極價值的面目出現,并被推崇為法律的最高表現形式甚至是靈魂的統領者,代表著法律情感的張揚或萎靡。傳統自然法普遍認為,法律秩序先于國家,法律濫觴于宗教儀式、風俗習慣、精神等形態,是人類歷史的自然演化結果。縱觀西方法律思想演變史,法律的萌生與宗教信仰有著千絲萬縷的軌跡雷同,也就是說,信仰以宗教的形式賦予了法律價值與意義。
信仰和法律的基本精神是一致的,即自由、平等、正義與秩序。沒有法律,人類便無法維系社會;沒有信仰,人類則無法面對未來。
4. 道德與信仰的共生。除道德側重于現實、信仰側重于理想生活這一點區別外,信仰與道德的關系在本質上不僅僅是相通的而且還是互補的:兩者歸屬于上層建筑的管轄,再細分,在社會意識的領域,按照馬克思哲學基本原理,受制于社會存在即社會生活發展水平。功能上也具有共同指向性,都不遺余力地引導社會行為的正確性。總體來說,民眾對它們的認知都趨于正向,屬于精神文明的建設范疇。
比較而言,在精神世界不太清晰的分層中,信仰的位置更加內在更加核心,道德實踐的開展總是以此為源頭和動力生成點。“信仰對道德的最終正義性、合理性與合法性提供終極的判斷價值尺度和標準,有利于防止道德淪落為純粹為了利益而設置的權衡工具,同時防止道德成為一種只為人們的行為提供底線的行為規范。”可見,信仰對道德催動源源不斷,但自律性的道德缺乏法律一樣的強力后盾,因此這種扶持是內在的、不可言喻的,看似可有可無,然一旦剝離信仰的道德,就成為無本之木,僵死呆板,其指導性能的可實現性就大打折扣甚至喪之殆盡。
注釋:
①包括兩類,一類是實證道德(即一個社會集團所接受和遵守的道德)和批評道德(即在批評包括實證道德在內的現實社會制度時的一般道德原則);另一類是基本道德與非基本道德。
②四川瀘州男子黃永彬臨死前立下遺囑,指定遺產歸他情人而不歸發妻。詳見四川省瀘州市納溪區法院(2001)納溪民初字第561號民事判決書;瀘州市中級法院(2001)瀘民一終字第621號民事判決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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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校對:杜 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