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

在五年前的一個教師節前夕，我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娟秀的字跡陌生又熟悉。

展開信箋，先看落款，署名是“鐘霏霏”。細細回想，依稀記得那是個很安靜的女孩兒，她總是默默地坐在她的位置上，不愛說話，甚至很少抬起頭來。細讀下去，震撼、感動、內疚、后怕輪番沖襲著我。

她在信里寫道：“也許您不記得我了，但是我會永遠記得您，雖然您只教了我一年。小學、初中我的成績很不理想，加上比較害羞，老師不喜歡我，同學都看不起我，我越自卑就越學不好，學不好就越自卑。到了高中，我也曾想改變，然而薄弱的底子讓我的學習難有起色，我覺得自己是一只丑小鴨。每到上課，我都盡量把身子縮起來，恨不得能夠隱形。直到那一天，您講課時竟然走到我的身邊，輕輕撫了下我的肩膀，請我起來回答問題。啊，老師，您講課深入淺出，我是認真聽了的，所以我答出來了，盡管心如擂鼓、吞吞吐吐。您大大地表揚了我。您知道嗎？當我坐下來時，我全身都在發抖，不知是因為激動興奮還是緊張過度的緣故？您居然注意到了我，我居然能得到老師的表揚！從此我特別認真地對待語文作業。不久，我的一篇作文又被您在班上表揚，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自豪感。我決心更加努力，不辜負您的夸獎……現在，我在廣西財經學院宿舍給您寫信，這在三年前是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原想熬過這痛苦的三年，就能永遠離開學校了。大學的課程不像別人說的那么輕松，但我不怕，只要我努力一點，相信我也能學好的，不是嗎？我還加入了學校的文學社記者團了呢……老師，要是沒有您，我說不定還在升學邊緣徘徊；要是沒有您，我或許還在自卑中掙扎。是您，給了我信心，給了我追求理想的力量。”

我苦苦思索，實在是記不起那天的情形。我想，那天我應該是講課時剛好走到她的位置旁，隨口就叫她起來回答問題吧。不曾想，我一個無意識的行為卻改變了一個孩子，讓她從卑微自憐走向自信陽光。

這封信時常被我拿出來看，而我最初的欣慰與隱隱自得早就被后怕與惶恐取代。我無意識的一句話，卻成為激勵一個孩子奮起前行的起點。那么，我是否也曾因無意識的一句過激的話、一個粗暴的行為，傷害過一個孩子的心靈，成為他沉淪的起點？如果沒有那一次提問，沒有那一次表揚，現在鐘霏霏的境況會是如何？我不愿想象……

“沒有天生的差生，只有天生有差異的學生。”所有我無心錯過的“霏霏”們啊，如果可以，我愿時光倒流，讓我再教你們一次，我會竭我所能，讓你們怯弱的小臉綻放舒朗的笑容，讓你們羞澀的歌喉唱出嘹亮的歌曲，讓你們稚純的心靈盛開明媚的花朵！

（責編 秦越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