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紀功碑（外一首）

殘缺的碑文，夕陽已經讀不懂

你的心事，以時間的形狀風化

層層剝落。你已不愿復述

一段盛衰的歷史，你只是不能忘記

一首西鄙人的歌謠，一個顯赫王朝

遺落在西北邊陲迢遙的夢

北斗七星閃耀的夜晚，是誰枕戈帶刀

在九曲黃河，在洮水邊，厲兵秣馬

拓疆掠土，為盛唐風雨如晦的天空

擦拭塵土。是誰披堅執銳

用萬千將士的骸骨，浴血石堡城

用僻陋荒涼的彈丸之地，換取胭脂

為一代帝國瀕臨頹圯的梁柱涂金抹粉

又是誰領兵潼關，面對易碎的江山

面對洶涌激憤的黃河，撫胸頓足

流下灼燙的汞粒一樣的淚水

那一刻，一個帝國的天空不再晴朗

夕陽再次從昔日的邊陲小鎮落下

或許，遠戍的征人已不再怨嗟

盛大的霓裳羽衣曲已不再演繹

一代帝王御書的碑刻

在群樓的包圍中，顯得更加落寞

戎疆亭

一些故事，早已落滿歲月的灰塵

沒有人憶起，那快要遺忘的情節

那痛楚的露天的夜晚，月亮蒼白

曾經的苦難，只有泥土知道

一些聲音，郁結在白云經過的天邊

異域的音樂，承栽燃燒的時光

隨著風搖晃。當年的一場舞會結束

篝火和閃爍的星，被風暴熄滅

一些女人，還在泛黃的相片里行軍

綠色的軍裝，早已陳舊，

鮮活的面影也被歲月之手一一抹去

只有腳下的駱駝草，還在歌唱

站在戎疆亭，我看到了隔世的黃昏

這個圓頂的亭子默默證實著

幾片落葉掉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平靜的洮河流過人生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