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草海有關的鳥事

酒話

不要把我的話聽進心里

我已被勾兌的酒精燒煳了語言

現在吐出的，除了煙火味

便是風馬牛不相及

在這頭重腳輕的時刻

最容易顛倒黑白。但我還算清醒

知道風一吹，誰也阻止不了灰塵

一哄而起

為了穩住迷亂的腳步和眼睛

我一再試探道路的正確性

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好幾次

亦步亦趨的影子，差點竄出了身體

我清楚，你們都是好人。而我此刻

已經大風灌牛耳，聽不見人間油鹽

此刻的真理，就是恍兮惚兮

把錯誤重復一千回

你們都看到了，我就這么一點老底

這條花花腸子里，真沒多少東西

那僅有的，酸溜酸溜的味道

是我靈魂，對世界作出的回應

與草海有關的鳥事

這是鳥的祖國，也是我的祖國

一只黑頸鶴，可以把家安在高原

離陽光最近的草海，也可以不

僅此一點，定居梵凈山的我

與一只黑頸鶴，除了相隔千山萬水

還相隔一篇進化論

這就注定。我的不明不白

不能與一只黑頸鶴

與生俱來的黑白分明，相提并論

但我們共用著這個秋天的下午

在這片遼闊的水域。我的內心

水草豐茂，群山逶迤

稀里嘩啦，稀里嘩啦，我劃著小船

像逃出生活的一個盲點

左一槳天堂，右一槳人間

整個下午，我就這樣打開自己

并哦嚯哦嚯的，試圖用人間的喧嘩

將隱身的黑頸鶴驚飛

而事實上，32平方公里的水域

只站出來一只白鷺，它一動不動

立在水草中央，低頭，想它的鳥事

我稀里里到來。又嘩啦啦離去

船槳挑起的波紋，心動幾米之后

溶入平靜

表象

我知道，春風一旦搬來雨水

內蒙地下的那些草

肯定會綠上藍天，與白云為鄰

只是趕往草原的春天

還在路上

還在長江以南結集力量

看樣子，還有幾天

花朵的大部隊

才能勝利過江

也許我看到的，只是表象

可能另外一些春天

與大自然事件，正好相反

仿佛

世界還在做夢，但他們已經動身

他們必須趕在天亮前

將大街小巷的雞毛蒜皮

這些高樓牙縫里的穢物，清理干凈

這時，龐大的夜幕下

明亮與昏暗，各得其所

他們像一群不諧和音，刷刷刷

用單調和重復，與廣闊的寂靜抗衡

冷風繼續冷著，他們繼續掃著

繼續揮動粗糙的手，美化城市的臉

繼續一鏟一鏟，鏟走

五顏六色的臟和臭

然后弓著背，像蝸牛背著家

他們拉著這些亂七八糟

這些生活的遺骸，到郊外

讓它們臭味相投

遠遠看去，光明正大的燈光下

他們仿佛拉著。一座城市的陰影

仿佛他們別無選擇，仿佛某一天

真的離開了這些齷齪，家里就揭不開鍋

此刻，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他們穿著粉紅色工裝

像來不及撤走的火燒云

在車來車往的大街上，點燃雪亮的眼睛

而我們這些油光水滑又潔身自好的人

生怕惹火燒身。一再繞開他們，匆匆而行

仿佛他們就是正在燃燒的垃圾，仿佛他們

跳進了黃河，也還是臭氣熏天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