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筆難遮文心丑

喜歡陸蠡，喜歡陸蠡的散文。好多年前讀陸蠡的散文集，就感動于他情感的純樸、真摯與坦誠，驚訝于他文筆的雅凈、流暢與優美。讀他的散文，有如圍爐聽他夜話，溫暖而親切。然而《囚綠記》例外。盡管論文字，論結構，論技巧，都不可謂不爐火純青，但就其手法及主旨看，卻不可謂不丑陋。

《囚綠記》本質上是一篇哲理散文，它所闡明的哲理極為普通——任何事物都有其天性，人不能因一己之愛而改變它的天性。綠葉需要陽光，失去陽光就失去活力。這道理“我”早就知道，——有哪一個讀者不知道呢？有人也許要問：既然這樣，“我”為什么要“囚綠”呢？其實“我”并沒有真的“囚綠”，而是“為文造事”，“為文造情”，才編了一個故事，說自己“囚”了“綠”。

這篇散文分為兩部分：前面部分寫“喜綠”，非常真實，后面主體部分（從“忽然有一種自私的念頭觸動了我”開始）寫“囚綠”就不真實。

當然，“為文造事”、“為文造情”是很多散文家的拿手好戲。為什么？散文家不像小說家，可以“天馬行空，獨往獨來”，因為散文的生命在于真實，而散文家的生活總是有限的。為了生存，也為了滿足讀者的期盼，散文家不得不引進小說的原素——編故事。時下有很多虛假的散文看上去很美，而且意境很高，其實一點也不美，更不必說什么“意境”了。不但不美，而且丑陋！

當然，陸蠡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寫作時的矛盾，在《囚綠記》自序里表白得淋漓盡致。他說——我沒有達到感情和理智的諧和，卻身受二者的沖突……我有時接受理智的勸告，有時又聽從感情的慫恿；理智不能逼感情讓步，感情不能使理智低頭……啊！我是一個不幸的賣藝者……——是的，從《囚綠記》看，陸蠡確實是一個“不幸的賣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