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重陽要登高，登高能避災。斤頭一早起來要去登高。

斤頭給建筑工地看大門，要登高，還不容易？一旁是正在施工的大樓，爬上最高層，就可以瞭望到很遠的地方了。

斤頭今年六十有八，名符其實的老年人，可他腰不駝，眼不花，走路咚咚響。今年春節過后，他不顧老伴和兒媳們勸阻，非要來這城里給建筑工地看大門，說他還要趁身體硬朗，替家里掙些收入。

斤頭起床時，那些睡工棚里的建筑工還沒有起床，斤頭就是要趕在他們還沒有開工之前去登高。一會兒工地開工了，斤頭可忙了，他要不停地替那些進出工地運輸材料的車輛開門、登記、關門。

斤頭順著樓梯爬上了最高層，他站在腳手架上極目遠眺，晨曦中，城市的上空真漂亮啊，他忍不住給家里的老伴打起電話來：

喂！老伴，起床沒？今天重陽，你得去登高……啥？還睡床上，瞧你這懶勁，往年我在家不是每次都很早催我跟你去村后山登高嗎？告訴你，我現在已經登高了……我騙你？我沒騙你，我真在登高遠眺了……你是問城里哪有高山登，告訴你，我這是在登高樓，我這兒的樓房比咱村后的山還要高……

早晨的時光是匆促的，那些建筑工們開始三三兩兩走出工棚了，洗漱、吃早餐，有人一抬頭，呀！斤頭咋獨自大清早的爬上了腳手架？

斤頭，你不要命啦？有人喊。

斤頭，你下來！

不好，斤頭要跳樓了……

有人趕緊給負責工地的工頭打電話：工頭工頭你快來，斤頭想不開要跳樓！

工頭今天本不打算來工地，重陽，是老人節，他正往他的小汽車上放吃的和喝的，他要用車載他的老爸老媽去西山登高。西山在城郊，是這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又風景秀麗，每年重陽，工頭都要陪他的老爸老媽去西山登高。

這斤頭，好好的要跳啥樓？工頭在電話里罵一句，擱下老爸老媽，將小汽車呼呼地開到了工地。

只見站在高處的斤頭，耳朵著電話，目視遠方，毫不理會樓下的這群人。有建筑工湊近工頭說：這斤頭一直在打電話，莫不是向他的家人作最后的告別？

工頭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地上。工頭沖上喊：斤頭斤頭，別想不開！你要是嫌工資低，我再給你每個月加一百！

其實工頭和這些建筑工哪里知道，他們在下面的喊話，站在高處的斤頭一句也沒有聽到，他只顧著和老伴打電話。

打完電話，斤頭就聽到有人喊：

斤頭，別想不開！

千萬別跳樓！

斤頭看樓下，這才發覺樓下集聚了一幫人，個個正仰脖子看著他。斤頭同時發覺自己怎么站得這么高，腿肚就顫顫地抖起來，想扶攔桿沒扶住，整個身子就往樓下歪了。

媽呀，斤頭跳啦……

斤頭落在樓下的一堆石灰包上，這堆石灰包還是昨天傍晚從外面拉來的。當時斤頭就讓他們把石灰包卸這兒。

斤頭的身子在石灰包上砸出一聲悶響，居然很快自己從石灰包上坐起來，感覺眼睛被飛濺的石灰蒙住了，手就往臉上抹，抹出張花白臉，一雙眼睛重在花白臉上骨碌碌轉。

那些人傻傻地朝石灰包圍過來。斤頭說：嘿嘿，我想嘛，重陽登高能避災，看，還真避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