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語：世間只有情難訴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為誰去。”元好問十六歲寫下這首詩，他去考試時碰到一個捕雁的人，得知那人抓了一只大雁把它殺了，另一只雁一直悲鳴不肯走，竟自投于地而死，元好問買了這雁，為它做了一個大雁丘，初初被這故事打動亦是年少時，憑空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石破天驚。

一如當年湯顯祖辭別官場回鄉后，在《牡丹亭》的夢境里打發那些悠閑的時光，寫一個和“情”有關的故事，只因“世間只有情難訴”，為何“難訴”，因為他“看重”，一次他在寫《牡丹亭》時，家人找不到他，后來發現他在柴房里坐在柴上哭，問原因，他回答：因為我寫到“賞春香還是你舊羅裙”。這是《憶女》中春香跟杜母祭拜小姐一段，麗娘已死了三年，春香指著自己的裙子說她穿的還是小姐當初送的那條。湯顯祖寫到這一句時哭了，有人認為是跟他自己女兒早夭有關。

若非情之所至，怎能讓“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最后有兩句情的堅持，“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情的忠誠也在于此。昆曲的美有萬千，動人心魄的恰是它的至情至性。高濂有一首詞或許可做說明：“濃煙稠白望中深，雪色云陰。梅花剩有西泠約，攜尊不負追尋。落日冰澌萬頃，搖風玉瘦千林。寒空倚閣費孤吟，坐有知音。一鳥不飛天影黑，微茫山樹俱沉。歌出陽春白雪，情憐遠水遙岑。”萬籟俱靜，唯有這深厚的衷情暗自洶涌，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