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萋萋湮直道

直道促進了中原農耕文化與草原游牧文化的交流與融合，先進的生產力水平帶動了邊疆少數民族落后的生產，使東勝的農業生產迅速發展壯大；直道為軍事防御、拓展祖國疆域提供了有力保障；直道為我國的交通運輸業的發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礎，加快了我國交通工具的開發利用速度。

透過秦直道，讓人真切感受到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的意志、智慧和才能，以及心系祖國統一的豪情大志。

七月的鄂爾多斯高原，風和日麗，艷陽高照，時值月末，正是中國秦直道與草原文化研討會召開期間，我作為新聞記者對那次會議進行了全程采訪，因此有幸踏訪了秦直道遺蹤。那是我第一次踏上秦直道，自然別有一番感慨和情趣在心間，仿佛走進了歷史遼遠的時空，置身于秦王朝開墾邊疆的偉大壯舉中，那氣吞山河的壯闊，金戈鐵馬的嘶鳴，似乎浮現在眼前、縈繞在耳邊……

站在千年古道遺址，心頭止不住浮想聯翩：滅六國，一統天下，千古一帝秦始皇為中國的統一立下了汗馬功勞，然而，翻開中國帝王史，秦始皇大多數是以暴君的身份出現在歷史的典籍之中。修長城、筑直道、起阿房、建陵墓，甚至焚書坑儒，這一樁樁勞民傷財，一件件橫征暴斂的事，確乎有些不甚地道。可話又說回來，歷史的是非功過自有歷史去評說，何用我輩饒舌？還是回到秦直道遺址上來吧！傳說秦始皇在消滅燕國實現天下一統的時候，燕國人聲稱：“亡秦者，胡也！”秦始皇當然知道，燕國人所說的“胡”指的是雄踞秦國北方的游牧民族。于是，他不顧人民的死活橫征暴斂，修筑長城，以便實現他那千世乃至萬世的大秦基業。然而，秦始皇做夢也沒有想到，長城修起了，但他的大秦帝國也亡了，不過，亡秦者，非“胡人”也，而是他的兒子——胡亥。

如果說修筑長城是為了防“胡”，那么，秦始皇不惜國力用了兩年的時間修筑這條工程浩大的秦直道，而且直道所過之處地勢險惡，人跡罕見，甚至越過海拔1800米的子午嶺而不回避……又是為了什么？真如司馬遷所說，是為了“欲游天下”嗎？筑長城、建陵墓，秦始皇的每一個重大舉措，無不透露出勃勃野心和霸主雄心。遺憾的是，秦直道筑成后不久，秦始皇就駕崩了，歷史也無法證明秦始皇當初修筑秦直道是為了“鞏固疆域，控制北方地區”，還是想利用這條“高速公路”來拓土擴疆。

秦直道從今陜西淳化縣北的云陽，直達今內蒙古包頭市西的九原，穿越14個旗縣，路面最寬處80米，一般也有20米，浩浩蕩蕩，全長700多公里。鄂爾多斯境內目前可確認的秦直道遺址，南起伊金霍洛旗的掌崗圖四隊，北至達拉特旗高頭窯鄉吳四圪堵村東，南北貫穿鄂爾多斯市全境。其中在伊金霍洛旗境內長約75公里，達拉特旗境內長約30公里，東勝境內長約30公里。秦直道全程保存比較完好的一段在東勝境內漫賴二頃半到柴登城梁，路面殘寬22米左右，高1米到1.5米左右，為當地紅砂巖土填筑，四個豁口遙遙相對，連成一線，在丘陵起伏的黃土高原上，隱隱展現出當年遇山鑿山，遇溝填溝的“塹山堙谷，直通之”的壯闊氣勢。

秦始皇筑直道，欲游天下。但實際上，秦始皇并沒能實現這個愿望，直道也沒有為秦人服務多少。“秦始皇崩于沙丘平臺（今河北平鄉）?！彪S同出巡的趙高、李斯們決定從直道歸，遂從井陘抵九原。這是史籍中記載的第一批走完直道全程的秦人，大約也是最后一批走完直道全程的秦人。

秦直道始建于公元前212年，歷時兩年建成，其時應為公元前210年，或者公元前209年，二世皇帝胡亥登基是公元前209年，也就是秦始皇駕崩以后。如果說秦始皇駕崩直道歸是第一批走完直道全程的秦人，那么，在以后的歲月里，秦人走直道的機會就更渺茫了。因為在胡亥繼位的第一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就爆發了陳勝吳廣農民起義，緊接著風起云涌的農民起義很快就推翻了暴秦，公元前206年，秦亡。期間，秦人疲于自救，無暇他顧，利用直道“鞏固疆域，控制北方地區”，也就是說，秦人想馳騁直道只能是紙上談兵了。秦直道做了一個“前人修路后人走”的絕好范例。

實際上，秦直道的最直接受益者是漢人。《孝文帝紀》載：三年（前177），“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為寇。帝初幸甘泉?！绷?，“其發邊吏騎八萬五千詣高奴，遣丞相潁陰侯灌嬰擊匈奴，匈奴去?！毙⑽牡垡簿陀谕辉伦愿嗜吲?，因幸太原。孝文帝劉恒是《史記》中記載的最早驅車于直道南段的漢人。

以雄才大略著稱于史的漢孝武帝劉徹，才真正是不止一次的驅車奔馳于直道全程的人物。還在元封元年（前110），“登泰山之前”，他就和大臣們議論：“‘古者先振兵釋旅，然后封禪。’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余萬騎。還，祭黃帝冢橋山，釋兵涼如”。孝武帝從朔方經橋山黃陵南歸，止于甘泉宮。《武帝紀》中著錄的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年）的一則巡邊詔令，詔曰：“‘朕將巡邊垂，擇兵振旅，躬秉武節，置十二部將軍，親帥師焉?！凶栽脐?，北歷上郡、西河、五原，出長城，北登單于臺，至朔方，臨北河。勒兵十八萬騎，旌旗徑千余里，威振匈奴。”“還，祠黃帝陵於橋山，乃歸甘泉”。

秦時明月漢時關，在此后的200多年間，秦直道偏離了歷史記載。

公元406年，赫連勃勃建夏，筑統萬城（今陜西白城子）而都，于長安置南臺，以兒子赫連王貴為錄臺尚書事，留守長安。從此，統萬城成了關中通往鄂爾多斯高原和大漠南北的一大交通樞紐。鄂爾多斯高原和漠南的交通新格局，也由此而形成。即便是這樣，史籍中，仍難探尋秦直道的蹤影。

相繼而興的隋、唐兩大封建朝代，都定都于長安，又都面臨來自蒙古高原突厥汗國的嚴重威脅。因此，從關中穿越鄂爾多斯高原到大漠南北的軍事活動、政治來往、貨物交換，都很頻繁。然而，各種史籍中，都不見直道之名。秦直道這一歷史名詞，連同秦直道本身，都已堙沒無聞了。

有意思的是，一直在有關史冊中失載的秦直道，在唐人的著述中，作為某一地區的故道或故跡，反而重新出現了?！对涂たh圖志關內道襄爾縣》錄有：“秦故道，在縣東八十里子午山。始皇三十五）年，向九原抵云陽，即此道也?！北M管以起、迄地名來說明襄樂縣境內的“秦故道”就是秦始皇三十五年修筑的直道，但卻不用直道之名。秦直道和它的名稱，都已成了故跡。

不管歷史如何去評說秦始皇，以及秦始皇修筑秦直道的是是非非，但是，站在今天的角度來看，秦直道的功績是不可埋沒的：秦直道加快了中央政府與北方各地的聯系速度，保證了政令暢通；直道聯系了兩個地區（中原地區和西北地區）兩大民族，對我國民族團結發揮了重要作用。據說，公元前33年，王昭君遠嫁匈奴胡漢和親走的就是秦直道；直道促進了中原農耕文化與草原游牧文化的交流與融合，先進的生產力水平帶動了邊疆少數民族落后的生產，使東勝的農業生產迅速發展壯大；直道為軍事防御、拓展祖國疆域提供了有力保障；直道為我國的交通運輸業的發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礎，加快了我國交通工具的開發利用速度。

透過秦直道，讓人真切感受到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的意志、智慧和才能，以及心系祖國統一的豪情大志。

何明亮，青年詩人。內蒙古作協會員。曾在《詩》（香港）、《秋水》（臺灣）、《綠風》、《青海湖》、《草原》、《喜劇世界》、《延安文學》、《內蒙古日報》、《西部散文家》等國內數十家報刊雜志發表詩歌、散文、小說三百余篇，出版詩集《玫瑰河》、長篇小說《神龍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