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新聞社網站2012年12月3日登載了一篇題為《在大公司排名中,美國取代了中國》的文章,讀后引人深思。
該文稱:“過去10年,隨著美國經濟狀況的改善以及投資者對自由市場抱有信心,在世界500強企業名單中,美國企業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取代中國企業?!迸聿┥缡占臄祿@示,在世界500強企業中,以蘋果公司和??松梨诠緸槭椎拿绹髽I占171席,總市值達到10.6萬億美元,占500強總市值的40.3%,而2009年時有159家美國公司上榜,總市值為8.24萬億美元。以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國工商銀行為首的24家中國上榜企業市值為1.74萬億美元,比2009年時的34家和總市值2.19萬億美元有所下降?!氨M管中國政府引導經濟持續增長,而美國經濟在過去4年增長乏力,但中國在世界最大企業排名中的份額還是在減少。標準普爾500種股票數據在2009年3月跌到12年來的最低點后翻了一番,與此同時,由于人們擔心企業的國有性質意味著投資者不擁有優先權,上證綜指下跌了6.5%。中國企業的估值降到了美國企業的一半。”“更快的增長速度并沒有得到回報,自2009年年底以來,中國企業的總市值下跌了9%,而美國表現最好的股票上漲31%?!?/p>
這到底是為什么?
企業經營的好壞看什么?毫無疑問,要看企業產出擴張速度。企業實際產出擴張速度很快,就說明企業經營形勢很好。企業的產出擴張速度是和國家GDP的增速緊密關聯的。
一般說,只有企業的產出擴張速度增快,才能導致國家GDP增速加快。中國GDP的增速在2010年第一季度超過12%,此后一直下滑,直至2012年第三季度的7.4%。2011年年末,世界銀行給出了關于中國GDP增速的一個研究成果:中國2010年和2011年兩年推動經濟增長最主要的因素不是要素的擴張,也不是要素生產率的提高,而是貨幣估值因素。貨幣估值因素占了這兩年經濟增長的55%。假設世界銀行是對的,那么2011年增長的55%是由于貨幣估值帶來的,這似乎可以解釋為什么中國宏觀經濟形勢那么好,國家統計局給出了9.2%,修正后達到9.3%的GDP增速,而每一個企業在經營過程中都覺得經營非常困難的問題。將此9.3%中的55%去除,大約剩了4.2%。換言之,2011年落實在實體經濟上的擴張只有4.2%,且其中還包括了房地產市場的擴張。這說明企業的實際產出擴張不好,所以企業對經濟環境的感覺是非常困難和艱辛,而國家在宏觀層面感覺還不錯。這深層的原因不完全是統計局的問題,而是自有其內在的規律性。面對這樣的形勢,不可能使大量的資源繼續集中到一些無效率的資產中去,所以必須要對資產市場進行調整。
于是,2011年的經濟工作會議就提出,要以實體經濟發展作為中國2012年經濟增長的主要支柱。問題是資產經濟向實體經濟過渡并非易事,其間亦蘊含巨大風險,特別是轉變的初期是要以經濟增速下降為代價的,而經濟增速下降得如此之快又是始料不及的。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后,如此前之分析,進入2012年第四季度,中國經濟逐步企穩,進而溫和回升。
中國是實施產業政策較多的國家,對產業結構、組織及創新均有淵源深廣的影響。當前,企業轉型發展進入關鍵時期,核心是由投資擴張規模轉向創新驅動,但許多產業政策卻嚴重制約企業轉型,故而,要促進企業轉型,應先調整產業政策。
首先,調整應使產業政策聚焦到真正影響企業轉型和產業升級的關鍵環節上來。從“十一五”到現在,國務院先后出臺《關于加快振興裝備制造業的若干意見》等一系列產業結構政策,使得“加快”、“促進”或“推進”發展的戰略性重點產業越來越多,“基礎產業”、“支柱產業”、“核心產業”、“先導產業”、“新興產業”,國家政策支持的戰略重點產業層出不窮,直至重點太多,多到沒有了重點。泛化的產業結構政策不利于企業轉型和產業升級。
截至目前,中國真正具有國際競爭優勢的仍然是傳統產業,比如紡織產品加工量占世界一半多,出口額占世界三分之一以上,是名副其實的紡織大國。紡織是“中國制造”的重要標志,卻面臨國內成本上升和國際市場競爭壓力加劇的雙重挑戰,轉型升級任務緊迫,空間巨大。但由于貼不上“新興產業”、“先進制造業”或“高端服務業”等標簽,而不被重視和支持,幾乎成為淘汰對象。泛化的產業政策不符合產業發展規律,導致新興產業發展步入歧路。在發改委要“抑制”的“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問題”突出的領域中,多晶硅和風電設備這樣的新興產業赫然在列。一邊鼓勵“加快發展”,一邊治理“產能過?!保@種自相矛盾的政策,暴露出新興產業發展偏離了創新驅動的發展軌道。門檻低、進入快,一哄而上,市場尚未啟動,技術沒有突破,商業模式沒有形成,“新興產業”還沒有發展起來,就產能過剩了。事實證明,產業結構政策宜縮減宜聚焦,實質性的體制改革比傾向的鼓勵引導更重要,產業政策應當以相關環節的制度創新為著力點。
其次是產業組織政策宜逐步放棄,不再干預企業競爭。中國的產業組織政策以規模為導向,強調“上大關小”、“上大壓小”,直接干預市場競爭。無論是在企業重組、項目審批還是提高產業集中度過程中,都直接用行政手段直接干預,這種以規模為導向的產業組織政策扭曲企業行為,不利于企業轉型發展。
企業轉型發展的核心是由過去的投資驅動、規模擴張轉向創新驅動、提高效益,以規模為導向的產業組織政策卻助長甚至“迫使”企業投資擴張。盡管產業政策以治理“產能過剩”為出發點,但“上大壓小”導致新增產能速度遠遠大于淘汰落后的速度。只有足夠大的項目才有“可批性”,要發展就得上大項目,否則就會被淘汰。企業為了能獲得新項目開工的審批,必須“收購”到足夠多的“落后產能”進行“淘汰”,使落后產能也身價倍增?!吧洗髩盒 保疤蕴浜蟆备緵]給企業留出搞創新的時間,投資擴大規模,上新項目、上大項目才是企業第一要務,“產能過?!庇傻投嗽O備、落后設備的“產能過?!鞭D變為高端設備、先進設備的“產能過?!薄?/p>
事實上,中小企業在創新上最具活力,在國家創新體系中有獨特作用,而以規模為導向的產業組織政策嚴重忽視甚至抑制了中小企業的發展。直到近期,扶持中小企業才開始進入政策視野,但支持大企業仍是主流。盡管中小企業的發展開始受到空前重視,支持中小企業發展的政策密集出臺,“重大輕小”的政策環境正在發生改變,但產業組織政策尤其不利于中小企業和新企業發展,已成為制約企業向創新驅動轉型的重要障礙。所以,一般改變不行,應徹底放棄,從而使政策導向有助于進一步強化公平競爭和激勵創新。
最后是產業創新政策應進一步加強。產業創新政策一直以側重資金支持和項目帶動為主,對企業轉型的激勵和壓力不足,雖對擴大產業技術來源、降低技術引進成本有一定作用,但不能促進整個產業實現創新驅動轉型。
與產業結構政策和產業組織政策相比,產業創新政策明顯偏弱,多是對科技政策的配套、落實及補充,缺乏有效的政策工具,沒能給企業創新發展和產業升級帶來足夠的壓力和動力。而發達國家在能源、環保、健康、安全和消費者保護等方面不斷提高市場準入標準并嚴格監管,迫使企業不斷采取新技術,使之成為推動企業創新的重要動力。標準是影響技術需求和供給的重要因素,必須不斷提高產品的市場準入標準和監管力度,以促進傳統產業更新改造、轉型升級,絕不能只有爆發了嚴重產品質量安全事故后,才重新審視產品標準。過低的產品標準制約新技術推廣應用,會使新產品沒有市場空間。實現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的目標,政府不能代替企業決策,更不能插手企業生產,只有通過不斷提高產品的市場準入標準來體現政策目標,把轉型的壓力有效的傳遞給企業。政府應致力于為企業構建有利于創新的市場環境,通過制度變革,疏解轉換成本,促進新興產業發展。
新興產業是創新驅動的產業,要通過新技術產業化和新產品大規模進入市場來實現新舊產業更替。政府管理模式需要轉型,甚至要不斷“試錯”,如電動自行車、電動汽車上路,要對相關交通規則、駕駛員資格、事故責任認定原則等進行必要的調整和完善;風電、太陽能發電上網,要改變已有的電力調度規則,甚至要改革已有的行業管理體制等。